“我真懒得理你。”周予绝不耐烦了,“也就是你,换个人敢这么墨迹早拉黑了。”
“还有,你说我达成什么目的?”
“你不想欠我人情,你和我对人情的定义不一样,你对利益的划分过于标准。”
“因为本质上我是个穷人,宋断,如果你也找有钱人家的少爷,你们的价值观就一样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断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是你不接纳我的。”
“你什么想法?”
“我希望你和我相处,可以不考虑物质,我能和你聊的有很多。”
“好,我都听你的,哥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断叹了口气,说:“好吧,那送我出门吧。”
他去拿鞋盒子,去玄关把鞋换好,另一只手拎着厨余垃圾,脸上带着淡淡的,一如既往的冷漠神情,看起来无喜无悲。
“老宋,你是不是又生我气了?”
“没有,我从没有生过你的气。”
“操,谁信。”周予绝说:“那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难看?”
周予绝无语:“我说脸色难看,听话怎么还漏字呢?”
“不难看啊。”
“很难看啊,就是很冷啊表情。”
宋断说:“那你脸色更难看。”
周予绝呼了一口气,“行吧,说不过你。”
周予绝和他出去,一直到宋断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周予绝挥手跟他再见,就听到不远处有声音喊:“意哥!”
周予绝一顿,随即转身快步往家里走。
“意哥!”
那人也加快脚步过来,但是走不快,拄着一根拐杖,一条腿像是义肢,一只手拎着挺沉的一个编织袋子。
这是个年轻人,年轻到和周予绝看起来同龄,身形消瘦,皮肤很沧桑,肤色略黑,但五官还是清秀的。偏棕黄色的头发,不像染的,更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宋断还在垃圾桶旁边站着,他看周予绝态度回避,就主动过去挡在那个人面前,“你有什么事?”
他人高马大的,拄着拐的残疾人最多一米七,还要仰起头看他。
“你是?”
他愣愣的,似乎被宋断的颜值惊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因为他步履不便,所以几乎是踉跄了一下。
“我是他同学。”
周予绝也走了过来。
“意哥!”男生看向周予绝,说:“我给你送了点东西过来,都是你能用到的。”
“不是说别来找我了吗?你走一趟也不方便。”
男生脸上露出有些讨好的笑容:“挺方便的,我早就习惯了呀,你知道的嘛,我小时候就爱走来走去的,还拉着你。”
“你拿的这些多少钱?”
“不要钱!”男生脸上迅速露出一抹难堪,又很快恢复笑容:“我跟周姨说过的,她说能用到的,我也没花钱,都是厂里给的。”
他说着,把袋子拎过来,递给周予绝。
“意哥,我听周姨说你现在改名了,好像是姓都改了?”
“嗯,早就改了。”
“你长这么高了,以前咱俩一样高呢。”男生打量着他,眼神里都是回忆,“可是你还是这么瘦,怎么不多吃饭呢?”
周予绝把东西接过来,说:“以后别送了。”
“也是,你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没有什么看不上,而是你没必要送。”
男生笑容僵在脸上,过了一会儿,他看向宋断,又看向周予绝:“他是你现在最好的朋友吗?”
“是的。”
周予绝伸手搂住宋断的肩膀,宋断把他手里的编织袋随手接过去了。
男生低下头,“意哥,当年的事,真的对不起。”
“已经过去了。”周予绝说:“我现在叫周予绝。”
“意哥,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周予绝沉默了一会儿,说:“怎么说呢,良天,我真的没怪过你,如果我是你,当时我估计会和你一样,而且我说这件事过去了,就确实没必要再提了,如果你一直觉得很愧疚,那走不出去的是你自己。”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周予绝笑了:“我本来就不喜欢交朋友。”
“可是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啊!”良天直直地看着他:“因为我现在在工厂打工,配不上你了吗?昨天也是这样,你没和我说几句话就让我回去,你到底是……到底是没原谅我,还是瞧不起我?”
他又看向宋断:“这是你的新朋友,他长得真高啊。”
“周姨说你现在成绩好,能考上好大学,前途一片光明,我真为你高兴。”
周予绝:“谢谢。”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偶尔能回一下我给你发的微信,我这么多年一直睡不好,我觉得老天爷能让我再和你重逢,就是缘分。”
“我可能没机会再帮上你什么,但我希望你有事能找我,我能帮得上就一定会帮。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一个残疾人。”
“我当年嫌弃你是残疾人了吗?”
良天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当年没嫌弃,现在怎么会嫌弃呢?”
“意哥,你是什么意思……”良天看着他,黝黑的脸上微微发红,“我对不起你,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
他握着拐杖的手攥成拳头状,“我很后悔,我一直很后悔,我知道,我再也没资格做你的朋友了。”
“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周予绝说:“别想那么多了,日子要往前看。”
良天直直地看着周予绝,好半天都没说话。
周予绝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寻思着如果他突然暴起伤人,宋断还在,应该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就看良天忽然就一手扔了拐杖,膝盖下坠——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但周予绝思绪很快,所以他就仿佛看慢动作一般,看到宋断一步跨过去猛地拉起他胳膊,看他两条腿几乎悬空在那,在宋断的支撑下不上不下,动弹不得。
周予绝这才反应过来,良天是想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