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然压低声音：“表白墙都在说，这次不是新型病毒，是一场大型校园偷拍，只不过官方不准备公开这个消息，是有人匿名发帖爆料的，刚挂上不到两分钟就被屏蔽了，好在很多人手快截图了，我发你了，你看没看啊？”

“没看手机。”周予绝：“不是，我一直以为表白墙是用来表白的。”

“别的学校是，一中可不是，你不知道咱学校的表白墙除了表白，什么都有嘛？他爹的！”

周予绝听到林然然最后的骂声，沉默了两秒，察觉到林然然可能是一位比较坚定的女性主义者，说道：“你怎么看？”

“大家都觉得是偷拍，不是什么病毒，毕竟没见谁真的得病，连个0号病人都没有，病什么毒呀，他们还说庄玲玲就是被她前男友用视频威胁，才想不开跳楼的，爹的！男的真恶心！”

周予绝点点头：“确实啊。”

林然然说完就意识到周予绝也是男的，刚要道歉，就见周予绝深以为然赞同她，林然然：“……”

“我不是说你俩啊，真的，你俩很好，你俩从没有不尊重女性过，起码在我看到的情况里是这样的。”

周予绝有些惭愧，“其实我经常会把‘妈的’挂在嘴上，实在不应该。”

林然然叹了口气，“这也不怪你，这不是父权社会里被定性的词吗？太多了，大男人，弱女子，真爷们儿，娘们唧唧，女流之辈，妇人之仁，红颜祸水，唉……从小到大咱们耳濡目染，想让社会改变那种难度我都不敢想。”

“你说得对，我看过一些女性书籍，波伏娃的《第二性》，上野千鹤子的《厌女》，还有一个英国女作者的《看不见的女性》，名字忘了，总之女性很不容易。”周予绝跟她认真探讨，“我尽量以后换个骂人的方式，不应该把带有性别的脏字挂在嘴上。”

林然然目光奇异地看着他：“绝哥，你真是……少见的，快要绝种的好男人啊！要是让我闺蜜们知道，男的里面还有你这种稀有型，她们可能要疯了！她们肯定会坠入情网的！”

周予绝就笑了，“然姐你是女性主义者吗？”

“我应该……不算极端吧，但是我会去思考这些，就比如你说的这些书，给我带来了很多思考，我只是没想过你也会看，这些书男读者非常少非常少。”

“我都看，什么书都看一点，反正也没钱出门。”

他俩到了班里还在聊，这节课自由活动了。

“然姐，我有个问题。”

“绝哥你别客气！千万别客气！”

“你对女权意识比较敏感，如果哪天你发现你喜欢上的那个男性，他非常的不尊重女性，你会如何呢？”

“啊？”林然然下意识就看向一旁的宋断，又赶紧移开目光，说：“我喜欢的男生并没有不尊重女性吧。”

周予绝也瞥了一眼，宋断低着头在a4纸上写数学题，还用到了三角板量角器圆规，画了一张很复杂的图，他应该是在出下一期的数学试卷。

难倒一片尖子生的题就是在这种闹哄哄的环境里，被宋断在草纸上搞出来的。

周予绝想了想，又说：“那如果，你喜欢的男生，他要是不喜欢你咋办？”

“那我努努力让他喜欢我呀，我觉得只要我优点足够多，被他喜欢上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嘿嘿，绝哥，这算不算概率学？”

周予绝很赞同她这一观点，但是非常遗憾，还有一个本质问题。

他犹豫了几秒钟，犹豫要不要说。

如果说了，事情的走向他还没来得及预判。想到这周予绝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聪明，他很保守，甚至机械化，他习惯了预判，他把太多的精力都用在了未来，对现实反而容易看不全。

但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就在这么个自由活动的时刻，许书生被李簌簌叫走没回来，辛律和杨源在埋头补卷子，宋断在出题。

林然然坐在许书生的座位上，她一边和周予绝聊天，眼睛总是忍不住看向宋断。

周予绝知道，林然然喜欢宋断，两年多以来，林然然的追求者无数，自己还和她有过绯闻，但她没有谈过恋爱。周予绝以为她就是不准备谈，现在才知道，不过是一直都没人能入她的眼。

他得告诉林然然，让她早点把自己宝贵的精力用到更合适的地方，如果宋断不喜欢男人，那他不会去告诉，因为在青春期暗恋一个男生对一个女生来说，也算是挺不错的经历，以后可以用来回忆。

但如果暗恋的是一个“疑似同性恋”，以后的回忆里就会满是对自己的嘲讽和厌恶。

周予绝预判到了这一点。

“我是说，如果你喜欢的男生，他万一，不喜欢女生呢？”

他话音刚落，林然然就愣在了那里。

宋断也停下了笔，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给周予绝的感觉就好像整个班级都静止了，实则静止个狗屁，但他们确确实实是闹中取静，这两人一起看向他，林然然的面色非常难以形容，僵硬、停滞，简称空白。

宋断的神色倒是有些微妙，他幅度很轻地挑了一下眉，但是纯粹像是听到了一句有意思的话的反应，绝对没有更多——完全不像是和自己有关，他表现的像一个纯粹的看客，仅此而已。

周予绝心里暗骂，宋断真的很诡计多端，他属于老阴比的类型，真的，有没有人了解过他，他真的很阴。

下课铃声响了，林然然回过神，说：“那啥，我去个厕所啊绝哥，先不聊了。”

她急匆匆逃也似的走掉了。

“宋断你刚才笑什么？”

“我刚才没有笑。”

周予绝回忆了一下，他好像确实没有笑。

“不对，你笑了。”

他冤枉宋断，宋断也不再解释，只是说：“你很善良，周予绝。”

“啥意思？”

“她喜欢我，你想告诉她，别再喜欢我。”

“哟，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你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嘛？你不是清高大少爷嘛？咋还知道有女生喜欢你呀？”

“周予绝，我不是瞎子，只有你看不出来一个人的喜欢和讨厌。”

周予绝双手环臂，“所以说你能看出来别人对你是喜欢还是讨厌，你看不出来我讨厌你？”

“起码我对你是特别的，别人就连被你讨厌的资格都没有。”

“别说的我好像很高贵一样。”周予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宋断语气笃定：“所有人都算在内，只有我在你这里最特殊，我占据了你最多的时间，最多的关注，最多的思想，这就足够了，我已经胜过了任何人。”

周予绝：“……”

周予绝侧过身，微微倾身看着他，“宋断，你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觉得羞愧吗？”

“为什么要羞愧呢？”宋断说：“我连成绩都比你好。”

周予绝：“……”

他猛地一拍——算了，他哪里都没有拍，他忍住了。

周予绝坐回身体，去检查自己手臂上有没有竖起来的汗毛。

没有。

他还真没什么汗毛。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