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断收拾好厨房，洗干净手，过来把已经光可鉴人的客厅地面当着周予绝的面又打扫了一番。
又过了一会儿，周予绝才收到寒疆的回复。
寒疆：没那么喜欢，大你太多，我不会投入没结果的事
周发财：是吗？
周发财：我现在去找你
寒疆：？
周发财：我去找你，你当着我面把这些再说一遍啊，寒老师
周予绝站起来，“我得走了宋哥。”
“去哪儿？”
“额，回家了呀，这也不早了。”
“周予绝，你在撒谎。”
周予绝挑起眉。
“好吧，我回学校一趟。”
周予绝说着，走到玄关准备穿鞋。
“你去找寒疆吗？”
周予绝低着头，含糊地应了声：“差不多吧，找他有事。”
“周予绝。”
“啊？”周予绝抬头。
宋断站在他面前，右手插在口袋里，双眼注视着他，目光很沉。
“说话呀？”
“我不想你走，我舍不得你，你可不可以不走。”
周予绝：“……”
？？？？？？？？？？？？
周予绝愣在了那，脑子宕机。
说实话，但凡宋断换一种招数，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阴阳怪气，还是嬉笑怒骂，哪怕是苦苦哀求，他怎么都能解读成演戏，解读成表演型人格，解读成心机深沉。
但你现在这样子是怎么回事呢？
“明天不是还能见吗？”
老天爷，谁来救救我呢？周予绝简直手足无措。
“我怎么知道我会有明天呢？”宋断以一种纯粹又认真的口吻看着他，对他说：“我从没觉得我会有明天，我随时会死，我想过无数种死亡，从楼梯滚下来，被关禁闭室饿死，被吊灯砸死。”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被活活打死，被揪着头发撞墙撞死，被鞭子抽死，被刀砍死——”
周予绝眼睁睁看着他，不停后退，直到背后贴在了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如果我死在今天，所有的过去都不会再有意义。”
“如果我无法拥有明天，今天就是我最后的意义。”
他俊美的脸上是苍白与冷漠，让周予绝想起了隆冬时节，大雪覆盖整个新城，他伸出手指触及还未被触碰过的满是落雪的地面，先是温和的触感，随后那股凉意会浸透整根手指，直达心底。
“我想用有你的片段代替痛苦的片段。”宋断缓缓闭了闭眼，低着头，放轻了声音，“给我一点温暖吧，周予绝，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周予绝沉默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过了很长时间，他皱着眉，把脚上的鞋子脱下去，换回拖鞋，又去客厅的卫生间洗了手。
他坐回沙发上，“宋断，我们要不要好好聊聊？”
宋断在他对面的沙发里坐下了。
这个房子很大，装修的风格也非常冷色调，看起来实在不像久居的布局，没什么生活气息。肉眼可见的地方也没什么杂物，更没有艺术品摆件和盆栽，周予绝心想这可能就是他觉得违和的地方。
他不知道宋断以前是什么生活，他是从博城来的，那么他在博城的生活如何？他拥有怎样的过去和童年？
宋断不是有中二病的人，他成熟、理性、冷漠，周予绝总是猜不透他的想法。但他知道，宋断不会刻意打造人设，不会矫揉造作顾影自怜。
“你……父亲，是去世了吗？”
宋断点头。
“我猜，你们的关系可能不太好。”周予绝小心翼翼说道。
“是的。”
周予绝：“……”你多说一点啊哥，不要这么机械好吗？
周予绝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说我能给你温暖……宋断，我觉得你是一个比我聪明得多的人，你应该能把我看透，我不是一个能成功送温暖的人，”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你想要温暖，多的是人排队给你送，你找上我，说实话，我在这方面挺笨的，我连送温暖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宋断安静看着他也不说话，周予绝换了个姿势坐着：“就说寒疆吧，两年多了，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可能喜欢我，当然，我现在也不确定，但这东西，无所谓的，对吧？我是结果主义者，我觉得很多时候过程不重要，因为大家都会忘，自己也会忘，没人记得，就没人承认了，就等于没发生、没意义，就等于虚无主义。”
“我们刚才聊社会性事件，聊人类聊人性，我觉得挺好的，但是涉及到感情，我不懂啊，我真的不懂。”
他叹了口气：“很多事情我都不懂，其实我也不爱活着，我每天的生活都没意思，我遇到的人无非就三类，一类蠢，一类无聊，一类像你这样，聪明但有病，你发现了没？所有聪明人都有病，这是不是聪明的代价？”
“你不说话，你总是这么惜字如金，我觉得你不说话的时候，都是在向下兼容我。”周予绝笑了：“但你有时候说的话也很傻逼，或许是因为我不了解你的过去。”
“不过我不想听你的过去，宋断，我不想了解，我一点都不想了解，那一定很沉重。如果我了解了，我可能就要和你关系更亲密，纽带更深，不行，我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面对宋断，他有太多情绪了，自卑、无奈、不解、迷惑、好笑、心疼……
什么都有，宋断一个人在他心里所占据的分量，所消耗的他的精力和情感，就超过了其他所有人的总和。
他没必要面对这样一个人。
“你会找到更好的更适合你的温暖，你看书、健身、年纪第一，又有善良和悲悯的底色。你是个全面的人，不应该把这么大的弱点暴露给我。宋断，这种弱点很低级，早点让它消失。”
“我知道了。”宋断说。
周予绝点头：“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喝杯水。”宋断把手里的一杯淡绿色的液体递给他：“宋家不对外的生产线，生产的益生菌，保护肠道菌群。”
“你晚上吃的太急，喝一杯可以助消化。”
“哇哦，一整个生产线只给你们服务吗？”
周予绝把饮料接过来，毫无防备地一口气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