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宋断身上应该还有故事,但他没问,尽管现在说的话题不轻松,但后面的故事怕是更沉重了,周予绝怕他知道太多,不好抽身。
就说他手腕上那个疤,周予绝就一直不敢问,他不知道宋断是因为自尊心的缘故,还是单纯不想别人多看他,才用护腕遮起来。不过以他对宋断性格的判断,大概率是后者吧,为了避免更多麻烦。
下了一天的雨,晚上的风凉嗖嗖的,之前周予绝回家换了新的短袖和长袖外套,宋断那件衬衫没穿回去,就只穿了一件他的校服,衬衫和拖鞋都让他找袋子装起来了。
“你冷不冷?”周予绝伸手,用指头揪了一下宋断的胳膊,“这风还挺凉的。”
“嘘。”
周予绝还想说什么,被宋断反握住手腕。
感觉到手腕上突如其来的温度,周予绝一顿,但他没说话。
他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夹杂着呜咽,似乎是从某个角落传出来的,在丝丝的风声里,听起来有些瘆人。
他俩沿着操场,走到了一处健身器材和大石头假山那里,这一处建造的有些像公园,有个自动循环的人工湖,还有大大的校标,地形比较崎岖。
哭声时断时续,听声调像是女生。
俩人就这么停在这,不敢贸然动作。
周予绝凑近宋断,贴着他身体,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去看看?”
宋断还握着他手腕,感觉到他话语里没有看热闹的兴奋,也没有善意的关心,只是纯粹的,那种看到异常需要去看一下的,在人性范畴内非常客观的、自然的心理,没有任何逾越旁观视角的情绪,只是遵循事态真实的发展同时,作为一个简单的具有社会性动机的人类,一种同样简单的社会行为。
他的分析可能只有不到一秒,而且恐怕这种心理连周予绝自己都没发现,这是一种看似冷漠但蕴含着善良底色的心理,非常符合宋断对周予绝的评价准则,周予绝并不是带着复杂心理去行动的人,他有一种天然的善意与责任倾向。
“好。”
宋断答应了,他陪着周予绝走过去,这里光线并不充足,但也足够看清地形,地面是石子路,宋断微微扶了一下周予绝的腰,感觉到他微微滞了下身体,接着周予绝抬眸看了他一眼。
宋断神色如常,周予绝凑过来,低声说:“你占我便宜哈?”
宋断想说什么,但周予绝没给他机会。俩人走到假山背面,发现那里坐着一团黑影,身形微微颤抖着。
“咳。”
周予绝停在一个安全距离,咳了声。
那黑影一开始没注意到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还是吓了一跳,想要站起来,但脚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最后是手撑在了一块石碑上。
这俩男生谁也没动,也没说过去扶一把,因为女生情绪明显不稳定,他俩个子又高,尤其是宋断,大晚上遇见给女生的心理压力就不小,他们怕吓到她。
他们已经看清楚了,是个小个子女生,齐刘海,黑色的马尾垂落在脑后,哭的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身上的校服也脏兮兮的。
女生站在那,看清了他们两个,好半天才开口说话:“周予绝?”
“额…”周予绝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这女生的事儿,顿时就立正了。
女生又看向他旁边的宋断,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面前的水泥地面,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沉默起来。
“额,同学,你需要帮助吗?”周予绝开口:“你是否正在遭受校园霸凌?”
女生摇了摇头,她个子不高,可能还不到160,一张娃娃脸,大眼睛,小巧的鼻子,五官很漂亮,是很能让人激起保护欲的长相,
她又抬头看向周予绝,在他的脸上盯了足足十几秒的时间,把周予绝看的一头雾水,她才再次开口,“没有,我就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一静,这边没人,刚才不小心摔倒了,所以衣服也脏了。”
她说完把自己身上的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我要回班了。”
周予绝:“你真没事?”
“对,我没事。”那女生很洒脱地摆了摆手,路过他们,步伐迈得很快。
“同学,你叫什么?”
这句话是宋断问的,他的声音本身偏向低沉,有共鸣和磁性,发音方式和很多同龄学生的大白嗓不一样,所以很有威慑力。
女生停住脚,缓缓转过身,看向宋断,眼里又带上了警惕和惊恐。
“我没有恶意。”宋断声音平静,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但他没解释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庄玲玲。”
“几年几班?”
庄玲玲迟疑几秒,没回答,又看了看周予绝,又把目光转向宋断,说:“周予绝,这是为你打架那个男生吗?你读检讨书是为了他对吗?他是你们班的转校生,你们关系很好吗?”
虽然不知道她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但周予绝依然回复道:“挺好的。”
“我是三年18班的,一年前运动会,我是分会场的主持,你肯定对我没印象了吧?”女生一直看着周予绝:“你压根没参加运动会。”
“……”周予绝确实没参加,也确实没印象,所以他没说话。
铃声响了,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开始了。
“走了!”女生摆摆手,转身快步跑走了。
整个对话过程也不过几分钟而已。
周予绝感觉这一幕整个都有点莫名其妙,以致于他忽略了18班根本不需要上晚自习,也不需要在乎铃声这一细节。他俩不急着回去上课,周予绝拿喷雾喷了喷,干脆就在一旁的双人长椅上坐下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也用喷雾喷了喷,“老宋过来坐。”
宋断在他旁边坐下。
周予绝仰望着布满阴霾的深色天空,无星无月,风雨也停了,空气里依旧充满了潮湿的水汽,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的涩味。
“哎,你为啥问她名字?”
周予绝看向宋断,宋断依旧端坐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这里的灯光很昏暗,只有少部分的光能打在他脸上,把他照的有点像欧美剧里的吸血鬼。
“感觉不对劲。”
“我也有这种感觉,我感觉她隐瞒什么东西没说。”周予绝说:“不过我一向尊重他人命运,说不定她觉得咱俩不可信,所以没必要和咱俩说。”
“不,还有一点。”
“啥?”
“她看你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宋断说:“不太舒服的想法。”
“哈?啥意思呀?你也会预判呢?”周予绝笑着看他:“你连朋友都没有,还研究上人类了,你不会是想说她暗恋我吧?”
“不是,她关注你,不止是认识你,应该是联想到了和你有关的不好的事,可是,怕吓到她,我没有问。”
周予绝摸着下巴,“难道她有姐姐什么的,是我相亲对象?”
宋断挑眉。
“很有可能啊,我妈给我找了那么多相亲对象,我保准被吐槽过无数次,说不定还被挂到各种平台好多回,没准她们哪些亲戚就在一中呢!”
“你相亲过多少次?”
“没数啊。”
“没有相中的吗?”
周予绝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不想找。”
“我对谈恋爱不感兴趣,而且我妈那个性格,估计没有哪个姑娘能受得了她。”周予绝又拿喷雾喷了喷椅背,“而且我这性格,估计也没有女生受得了吧,她们只是觉得我颜值还行,进一步接触就不行了。”
“进一步接触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