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环境也让他养成了身体的一些特质,他睡眠浅,警觉度很高,哪怕极其微小的声音,他也能知道。
他闭着眼,仰躺着,被子盖的很好,从躺下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换过姿势,几乎没有动过,也不会觉得身上哪里痒就想挠几下,他不会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告诉自己11点之后就不要动。
因为忘了哪一年,他妈妈进来时正发现他在挠头发……还有一年,他想起夜,所以他就起夜了,第二天是周六,宋琳一整天没给他喝水,他也是那时候感觉到,渴比饿要难忍得多。
11点之后,身体就和电子设备一样关机了,他的大脑会配合他,他的身体知道谁是主人。
宋断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那家咖啡厅,那个男生在相亲,换了一个又一个女生,最后他坐上去,那个男生的妈妈推门而入,看不清脸,像一团模糊的影子,气势汹汹,要打那个男生,那男生就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一边哭喊:“不要打我!我不是同性恋!我真不是同性恋!”
宋断猛地睁开眼,天亮了。
——
“绝哥,作业借我抄抄。”
“老周老周,附加题怎么做的?”
“苏卷谁做了?绝神肯定做了,绝神借我看一眼,簌姐啥时候来?”
“簌姐昨天在群里说了,她七点半就到,今天不升旗吧?”
“明天升旗啊,今天不是周日吗?以后住校生早自习改六点了,但是五点就开门,想来的可以来,宿舍四点开。”
“四点?拿我们当日本人整?”
周予绝的一沓试卷已经被洗劫一空了,但同学们还是很友好地没有碰到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遥想当年高一时有个哥们自诩和他关系不错,想要勾肩搭背一下,手刚搭上他肩膀,他直接就吐了。
一吐成名,从此所有人都知道他对人过敏。异性就更不敢尝试了,那一天无数女生的心都要碎了。
这是个很简单也很清晰的毛病,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但还要说的是,周予绝有朋友。
虽然他不能碰,而且讲话情商比较低,但依然有朋友。因为他年纪第一,从不吝啬自己的作业本和笔记,就凭这一点,在学生时代就够他吃得开。
勾肩哥叫许书生,非常雅致的名字,长得浓眉大眼有精神,不算帅,干净耐看型,中等身材和个头,为人精明机敏,讲话滴水不漏,人缘颇好,周旋于周予绝和其他人之间,算他半个经纪人。
“绝哥。”许书生是他前桌,扭过头来,震惊道:“一张都没了吗?我以为你会先给我留的!我难道不是嫡长兄弟吗?”
“你有哪道题不会?”
“这话说的,有很多道啊!几十张卷子呢!”
周予绝想了想,说:“我以为你都会做。”
“真的吗?哇塞你真这样想吗?我觉得我能混到你这评价我真值了!”
“值了就好,快把头扭回去,不想一直看着。”
许书生:“……”
周予绝坐在最后一排,靠墙,单人,无同桌。
其他人都是两人,甚至三人一桌,这样也方便互相交流题目,但他不行,他的情况是生理情况,老师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他成绩又那么好,也不影响别人,甚至会帮人讲题,老师也没理由让他去治病,只能给他个特殊待遇,让他自己一桌。
他个子高,有180+,也不能坐前排,会挡人看黑板,好在他视力不错,李簌簌也就放心把他放最后了。周梅做家政之前也做过月嫂,跟有钱人家学了营养食谱,周予绝是近两年猛窜身高的,所以他很瘦,身体有点没跟上。
垃圾桶在门那一边,饮水器在前面,他身后是一处空地,除了班级展示墙,这片空地主要是给上课犯错误的人到后面罚站用的,这并不稀奇,每个城市的学校应该都有这种心照不宣的风水宝地。
高三全年级学理科的都打乱重组,他们班进出不少人,但进来的人也多是二三班的,同一楼层,大家互相都熟悉。
“我终于可以和周予绝一个班了,激动啊激动啊!”
“一二班挨着啊。”许书生的声音:“你不是天天下课就能见?”
“那能一样吗?一个班就可以全天关注他动态了啊,你懂屁。”
“绝神住校吗?”又一个人问。
“不住。”许书生:“他走读的。”
“真可惜呀,唉,真羡慕呀,学校不会强制住校生六点上早自习吧?他妈的根本睡不够啊!”
“簌姐快来了吧,话说,昨天簌姐说博城要来个转校生,转校生能进咱们一班,那肯定实力过硬才行,有人打听了吗?”
“我博城那边有认识的网友,他说这人有点门道。”
“啥意思?”
“他也没说清楚,就说挺牛逼的,不好得罪,家里有钱,但是人不好接触,从不加任何好友。”
“我靠,这不装货吗?学习咋样?”
“谁知道呢,不过分低肯定进不来咱班。”
周予绝一手支着胳膊,每一次别人把卷子还回来,他都会当着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在上面喷一下酒精喷雾。一开始大伙儿还会觉得有点受伤,到现在已经彻底习惯了,哪天他不喷才奇怪。
这玩意挥发快,但气味也挺刺鼻,他又高频率地喷,这也是他坐在最后的理由之一。
消毒挺好的,尤其是教室这种人多又活跃又容易缺氧容易传染病毒的密闭空间,班级消毒全靠他了。
他又喷了两下,发现全班突然安静了,不是那种断档式安静,是很快地从一群人叽叽喳喳过渡到只剩几句声音,再到全班鸦雀无声。
又过了几秒,周予绝听到有人感叹了一句:“挖槽,明星啊!”
他抬起头,看了两眼,又把眼睛扭开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周梅,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出现周梅的声音:“离长得帅的男的远点儿,听到没?不许靠近!搭话都不行!”
这声音就像他脑子里卸载不掉的固定APP一样。
“这是从博城过来的转校生,成绩特别好,希望以后大家可以成为朋友。”李簌簌说着,看向一旁的宋断:“来自我介绍一下,名字写黑板上。”
宋断一侧肩膀背着一个黑色单肩包,闻言走到讲台,笔走龙蛇,写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宋断
李簌簌对他的卷面十分满意,这种字一看不仅是练过书法的,还得有常年坚持的功底,她认为这孩子家教肯定极好,这对于这几年家校共育的政策而言简直太友好了。
“我靠,明星签名!”有人又说了句,介于现在班里很安静,所以这句话大家都能听到。
周予绝听到吸气声和喧哗声,他抬起头,发现这位宋断同学又在黑板上笔走龙蛇写了一串看不懂的字,介于刚才听到的话,他推测,这人应该是搞了个真正的签名体。
装货啊,他在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