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道狰狞的裂痕正急速蔓延,分叉,眨眼间爬满岩顶。
细碎石屑如雨般落下,紧接着是拳头大的碎石,然后,是整片岩层沉闷的轰鸣。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快退后!”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响里。
黑影裹挟着尘土与死亡的重量,轰然倾泻。视线、退路、最后一点侥幸,都被瞬间砸下的岩石彻底吞没。
地动山摇的轰鸣持续了数秒,才渐渐转为碎石滚落的淅沥。尘灰弥漫,似乎致力于堵住洞中人的呼吸。
等四人从剧烈的呛咳与耳鸣中勉强找回意识,眼前只剩一堵彻底封死的石墙。
来时的路,没了。
“那个……我知道错了……”
俞不晚这时的声音已细若游丝,倒不是为刚才的震颤所伤,纯是心虚。
她明明计算过。
炮口的角度,冲击波的扩散范围,以及岩壁的承重结构,这些都在她脑中校准过数遍。按理说这点火力,绝不足以震塌山洞。
刚才那最后一声炮响传来时,连她自己都有些迟疑。
那听起来不像她的炮声。
可无论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摆在面前的情况是,她们似乎出不去了。
叶抒年拍了拍她的肩,本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自己都觉得苍白。
她咽了口混着尘土的唾沫,最终只用口型挤出一句:“……没事。”
不过是退路被堵死,不过是困在了一个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洞穴深处,不过是生还的概率又往下掉了一截。
没事。
叶抒年有个特点:越是置身绝境,她便越是冷静。仿佛灵魂悬于半空,正以上帝视角,审视着下方这困局中的自己与同伴。
她的思绪在黑暗中疾转,试图想出脱困的法子。
碎石余响还在山洞深处回荡,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动抚上了她的侧脸。
是风。
从斜上方的黑暗深处,很轻,很持续地渗下来。
叶抒年猛然抬头,脱口而出:“前面有风!这山洞可能是通的。”
无人回应。
但另外三人都微微侧过了脸,不是警惕,而是了然。
她们听得出,刚才说话的是叶抒年本人。这几日生死相托,磨出来了四人之间的熟稔,而彼此语气里那点细微的特色,回声暂时还学不像。
虽然这会儿四周已然重归黑暗,可那道细微的气流,却清晰地拂过每个人的皮肤。
叶抒年说的没错,山洞前方传来的风息很明显。
这让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一直往前走,或许可以走出这座山洞。
阮天清沉声道:“我们顺着风往前走。”
其余三人默契地没有应声,但身影已在寂静中重新列队,摸着黑朝前走。
风的气息持续着,却并未随她们的前行而增强,始终是那样浅浅一缕。
但正是这缕微弱的气流,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四人紧绷的神经,让刚才的滞重,稍稍松动了一些。
可惜彼时,她们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脚下。
谁也没有留意,风究竟是迎面而来,还是从某个刁钻的角度斜斜擦过;更无人察觉,那恼人的、真伪难辨的回声,已沉寂了太久太久。
四人就这般追着那缕微弱的气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直到队伍最前方,俞不晚的鼻尖突然触到一面冰冷的岩壁。
叶抒年走在她身后,察觉到对方停止的脚步,立即将影语石伸到前方地面查看情况,却只看到了密不透风的岩壁。
路,到头了。
这里已是山洞尽头。
没有出口,没有裂隙,连一丝光都不曾透入。而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缕引领她们至此的风,也在同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们……好像走到头了。”俞不晚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她伸出的手,指尖正抵着前方冰冷坚硬的岩壁。
可就在几秒钟前,她们还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持续的气流,拂过脸颊,像一条无形的引路绳。
怎么会……
叶抒年的呼吸窒了窒。她想不明白,如果前方是死路,那缕风从何而来?物理的法则在此地难道失效了?
除非……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