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六岁的自己回家的路上,他明白了原因。
朝夕相处的管家和女教并没有感情,他们奉凯尔金的命令搜寻龙的线索,但门外的现代世界怎么会有龙的影子,渐渐地他们把重心放在了挣钱上,任务也就敷衍着进行,他们更不会对伯爵的儿子投注太多感情。
张玉杰在这样冷漠的家庭氛围中长大,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任务,这些早在记事起女教就告诉自己,这也使得张玉杰无比期待返回迪拉德的一天,即使他的“父母”都功成名就,自己在学校里成绩优秀,他们一家是别人羡慕的“模范家庭”,但张玉杰还是无比想要回到迪拉德。
六岁的张玉杰进入卧室关上门,张玉杰清楚记得那时,每次躲开其他人将自己锁在房间是最惬意的时刻,他可以尽情地幻想迪拉德一切,幻想根本没有见过面的父亲,有时还会因为思念而偷偷地哭。
房间的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是十二岁的自己。没有了之前的稚气,他用冰冷的眼神抵挡着外来的一切,包括各怀鬼胎的“父母”。在外他们仍是令人羡慕的和睦一家,在家里他已经可以用主人的身份拒绝管家和女教的无理要求,曾经他们严格要求张玉杰的一切,包括他的作息时间、不准交朋友、不准向任何人说起迪拉德。直到张玉杰长大,他不再被他们操纵。唯一不变的是急切返回迪拉德的心。
门外的世界还有这里的泥虫让他觉得恶心。
这里的人们功利,虚伪,不遗余力的用小聪明坑害着其他人。
比如食品安全,张玉杰小时候就在电视上经常听到这个话题,昧了良心的商贩往食品里添加各种超标的试剂,在肮脏的小作坊里加工已经腐败变质的原材料,即使被曝光一次又一次,巨大的利益仍引诱着更多人加入到互相坑害的圈套中,这种现象直到十年以后仍然存在,没有任何进步,丧尽天良的人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到头来互相坑害,人与人之间只剩猜忌和防范。
比如傲慢,人们自以为是世界的主宰,藐视自然藐视生命,认为人凌驾于万物之上,殊不知在更高等的人看来门外的泥虫和其他动物没什么区别。那些因为自我意识过剩导致对生命缺乏最基本的敬畏,人们认为自己才是世界的主宰,他们可以随意处置任何一个不是人类的物种,就像是处理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那样,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在迪拉德的人们看来就像是个笑话。
多可笑,没有任何生命生而为服务别人。
但在这些为动物们争取权利的声音中,又不乏一些矫枉过正的极端分子,他们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挑起争端,让更多人参与到这一场口舌的争斗中,也让很多本来处于中立的人们选择站在动物的对立面,那些恶毒的语言、肆意的咒诅和无法被扑灭的怒火充斥着躁动不安的世界。
本就迂腐低级的门外世界因为这些现象倒退数十年,与文明和和谐毫无关联。
张玉杰曾见过无数争端,原本无关紧要的小事在不断的加码之后也变得不可饶恕,直到更多人参与其中。而那些对立面的人也不甘示弱,亮出自己的身份……
身份是个好东西,至少在门外世界可以摆平绝大多事,那些手中有一点点权利的人尽情欺压别人,将拜高踩低和阳奉阴违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们努力地使用手中权力,并将它压榨到极限以便获得更多的财富或权利。这也使得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这场权利争夺的游戏中,而那些终于得到权利的人不会为民众发声,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默许那些失了良心的商贩。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将恶明目张胆的显露出来,还有那些外表光鲜亮丽的教授、专家、学者,他们为了造福人类而进行研究,殊不知是另一种形式的欲望,他们享受被人歌颂和赞扬,为此他们可以打造出潜心研究的完美人设,在前几种罪人被人们口诛笔伐时他们依然得到了鲜花和掌声。
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黑暗,耳环、利用、背叛,不公平的审判,被掩藏的真相……这些朦朦胧胧的罪恶就算世界之主来了也难以阻止,张玉杰对这里的一切失望透顶,他只迫切希望回到自己的故乡。
对门外世界厌恶的点越来越多,连同灵魂状态的张玉杰都想要逃离,可是真去了迪拉德,那里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的好,它同样充斥着罪恶和征战……
张玉杰失落的离开,他是轻飘飘的灵魂,可以直接穿过窗户飘到屋外,相比这里或是那里,似乎死亡才是解脱,毕竟人间,可是连神仙都当做渡劫的地方。
离开时张玉杰看到地面上又有熟悉的影子,是萧洛和程佳敏!
他们十三岁时就已经认识了。
张玉杰觉得对不起他们,因为自己的傲慢对曾经的同学恶语相向,自己和那些愚蠢的门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即使门外世界充满着自己厌恶的一切,可是那些同学还有周围的人们并无恶意,他们不止一次向自己伸出帮助的手,由于心中的偏见让张玉杰拒绝了任何的外来联系,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只待有一天回到属于自己的故乡。
天大地大,何以为家?
现在不光自己没有归属,还害得萧洛死亡,程佳敏被抓,如果他们没有来迪拉德多好……
张玉杰思维逐渐混乱,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些问题上花了多久时间去反问自己,但这些复杂的难题让虚无的灵魂都开始隐隐作痛,他只能放弃思考。
突然张玉杰注意到前方的路边出现两只动物,那是……黄鼠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