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月赶紧站起身,紧跟慢跟地随着他们来到胡同尽头。只见左手边院墙上掏出个门,上面搭个小檐,里面碎砖砌的房屋大概八九间,小姑娘直走到一间小矮屋门口,冲里头喊着:“水老太太,水老太太,有人找!”
喊了许久,矮屋的门方打开了,里面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一个老太太。她显得极老,看不出年龄,脸上满是皱纹,干枯的白发胡乱盘在脑后,用个小树枝别着;右腿仿佛还不大灵便,拄着根木棍。小姑娘看见她出来,又对着她喊道:“水老太太,她找你!”说罢,伸手一指庭月。
庭月一慌张,忙行了个礼,道:“您老好!受累……我找晓艾,我是她同学。”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颇为呆滞,似乎在努力思索什么,嘴里喃喃道:“小艾?……”过了许久,她方裂开没牙的嘴一笑,说道:“秀玉出阁啦!不唱大鼓书啦,你回你们老板吧!她许给皮货店的掌柜了!”
庭月一时不知所措。
那个大小孩立在旁边,扭脸对庭月说道:“水老太太有时候糊涂。我娘说秀玉是她闺女。”
水老太太听见人念叨“秀玉”,笑得甚是开怀,脸上橘子皮似的褶子都挤在一起,笑道:“她过得好,比唱大鼓书强!不让人欺负。可惜生了个丫头,那丫头,那丫头……”她努力在脑海里寻找着什么,可依旧是一片空白。又过了许久,她冷不丁叨咕:“她出去了……”
庭月忙问:“她去哪儿了?”
水老太太喃喃道:“秀玉得去挣嚼谷……挣嚼谷……一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不容易……三儿呢?三儿好几天没回来了……”她边喃喃自语,边拖着腿回屋去了。
庭月自知再问恐也无用。有心等在这里,却又不知道晓艾几时回来——而且她连晓艾是不是真的住在这里也并不确定。正踌躇间,庭月瞥见立在旁边的两个小孩儿,心下一动,温言问道:“你们可见过这位老太太家里有个大姐姐?”
大小孩说道:“高个儿,烫头发的那个?”
庭月心中欣喜:“你见过她?”
大小孩仰着一张脏脸:“她上个月来的,我娘把从李掌柜家干活儿折的红糖,给她了。”
庭月听了一触动,她蹲下来拉住小姑娘的手,问道:“她现在在哪儿呢?”
大小孩摇摇头,倏忽又道:“干活儿去了,跟我娘一样,白天准不在家。病得走不了道儿了才在家。在家就没饭吃。”
庭月心下一酸,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自己的名字和邱家雨儿胡同的地址,把纸片交给大小孩:“你看见那个大姐姐,能帮我把这个给她吗?就说我来找她。”
女孩点点头,手里攥着纸,指着上面的字念:“……‘月’……这个念‘儿’……”小小孩也歪过头来看。庭月从兜里找出来几块水果糖,都拿出来放在大小孩手里。大小孩咧开嘴一笑,兴高采烈,拿了两块放在弟弟手里,扭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