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吃吧,都是你的。”塞巴斯不介意把草莓全都给她。
“草莓啊,斯黛拉最近的草莓卖得可好了,我每次去都没买到。”罗宾说。
塞巴斯淡淡地说:“她是农学大师。”
德米特里厄斯——那个讨厌的继父——从实验室里出来,坐在罗宾旁边。
“塞巴斯最近有正事干,都不像之前那般游手好闲了。”
继父一开口,塞巴斯就想把他的嘴缝上。他着实不爱听他讲话,对此,他选择置之不理。
但德米特里厄斯继续开口道:“每天早出晚归地去上班,还不吸烟了,也不打游戏了,这孩子一下就回归正轨了,我可真欣慰啊。”
你欣慰个毛线!
他看向母亲,希望母亲帮他说两句,但罗宾正和玛鲁滔滔不绝地讲草莓的好处,她们眼里貌似只有草莓了。
塞巴斯蒂安垂下眼眸,夹了一片土豆,继续以沉默应对。
他和继父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降为冰点的呢?
不知道,没有准确的时间点。
从他推倒了雪人?
塞巴斯蒂安现在还记得继父说他的雪人是怪物,让他拆掉。他不同意,第二天,雪人就倒了。
不,不是这件事,再往前推。
从他住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啊,那地方潮湿又昏暗,没有窗户。当时因为一件事和德米特里厄斯怄气,住进了地下室,上面的房间则被德米改造成了实验室。
他现在还生气吗?对住进地下室后悔吗?
塞巴斯完全没有这种幼稚的想法了。他只知道,斯黛拉家的工作室很温暖,很舒适。
不,还往前推。
是玛鲁的出生?
玛鲁,梦想着当科学家的姑娘,母亲和继父都为她自豪,塞巴斯也是。他从不讨厌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甚至有关机械类的问题都会请教她。只是……
好吧,他承认,小时候厌恶过她,怪她夺走了母亲的爱。现在他长大了,回想起来,会嘲笑幼时的自己。就算没有玛鲁,母亲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继父那种传统的观念,也会觉得他不务正业,忽视他的……
呵,小时候还是太不成熟了。
现在的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还要再往前。
是母亲和父亲离婚?还是母亲和德米再婚?
塞巴斯蒂安垂着头,扒着饭。他不爱吃米饭,不喜欢米,但是,他老板喜欢。只要在老板家吃饭,他都会做斯黛拉喜欢的饭菜。
斯黛拉喜欢鳗鱼饭,喜欢蘑菇,喜欢披萨,喜欢甜品,钟情巧克力蛋糕。
心思飞向了远处……
反正不在家里。
不知不觉间,就和这个家越来越远了。
德米特里厄斯说什么,塞巴斯蒂安都没在听。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玛鲁真优秀啊,玛鲁真好啊,塞巴斯蒂安太阴郁了,塞巴斯蒂安性格太差啊,诸如此类。
直到……
“斯黛拉是个优秀的商人,她现在种地经商搞得风生水起。”
“瞧这草莓,种地多好。”
“我之前借用了她家的山洞做生态研究,里面种出的蘑菇都给了她。”
德米特里厄斯,你做了件好事,斯黛拉喜欢蘑菇。
塞巴斯蒂安吝啬地分了点眼神,瞥了眼德米。
“塞巴斯跟着斯黛拉老板,倒也学好了,现在有了正经事干。”
“斯黛拉和塞巴斯差不多大吧,瞧瞧人家,做了老板……”
又来了又来了,塞巴斯不喜欢这样。
这个家,真是,太窒息了……
德米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打压着他。
以前就算了,是和玛鲁比较,但是,他不能带上斯黛拉。
斯黛拉不能和任何人比较。她就是她,能种出充满生机的作物,能勇敢地打怪下矿,能突然地赠送他喜欢的东西。她大方,可爱,细心,是像玫瑰一样热烈的人……
她不应该成为饭桌上的谈资。
他不想住地下室了。塞巴斯想回农场,想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吹着风看书;想趴在窗台上,看斯黛拉抚摸她的农作物;想听到她不吝啬的夸奖;想摆弄她送的石英……
爱是常觉亏欠。
在这个家里,塞巴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