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回忆对于亦殊来说还很清晰。
从英国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亦殊夜里醒来,还会有一种错觉,好像霍明渠就在伸手就还可以触及的地方。
下一秒他就会过来,用温热的身体覆盖亦殊,把他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但事实是,亦殊早已与他分开,和他各自走过了五年时光,变得和以前不再相像。
那块见证他们感情的手表,也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使命,在霍明渠失忆的那一天碎裂,把时间永远静止。
像一个正好的休止符,落在了正好的地方上。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资料你可以直接发给沈总,”亦殊说,“他会再分配的。公司里有其他更熟悉这一块的同事,应该不会交给我。”
霍明渠点点头,没再就这件事说什么。
正好服务员上了例汤,霍明渠说:“先吃点东西。”
亦殊拿着勺子,勉强喝了两口。
霍明渠暂时没动,坐在对面看着他。
霍明渠点的菜的都是按位例上的那种,不需要分餐,上一道吃一道,吃不掉服务员就会在端着下一道菜进来后,在旁等着换碟。
所以喝完开胃的汤后,他就拿起了筷子,开始吃自己面前面前那一碟菜。
可能因为每一盘的分量都很少,几乎就一口,所以也没对他造成太大负担,都好好地咽下去了。
胃口看起来至少比上一次和许伦一起吃饭那天好一点。
霍明渠不想做这么没品的比较,心里却不受控制地这么想。
想完又自嘲,两天前他才刚刚把亦殊当作了易感期的幻想对象。
这么恶劣的事他都做了,现在这一点又算什么?
桌上有服务员刚才放下的毛巾,霍明渠拿起来,缓慢地擦手:“经常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什么?”亦殊下意识地反问。
“你公司门口的那个alpha,”霍明渠说,“以前也纠缠过你?”
“……没有,”亦殊说,“今天是第一次见他。”
第一次就正好被自己撞见?
霍明渠沉默片刻,说:“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亦殊笑了笑,没有问他要怎么帮,更没有说“好的请你帮我”。
这种不痛不痒的话除了一笑而过,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回应方式。
接下来应该聊什么?
霍明渠不是全无准备地过来,只是要问的那个问题,还没有找到最恰当的时机。
亦殊不是很笨的人。
霍明渠能感觉到,他正在调整对自己的说话语气。
就像那天在医院一样。
从麻醉里醒来的亦殊,全然没有防备之下见到他,和刚才在公司楼下突然看到他时的反应是一致的。
惊愕,不知所措。
然后下意识地表现出抗拒。
拒绝对视,说话也避重就轻。
全都是不想和霍明渠接触,想要他离开的证据。
但没过几分钟,他就开始调整。
在试探中与霍明渠交谈,寻找谈话时最安全的落点。
霍明渠在医院那天没有细想,只当他们可能确实没有那么熟悉。
现在再回忆,又感到很多不自然。
霍明渠主动换了一个话题,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亦殊有点迟疑,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之前不是动了手术?”霍明渠说。
“……嗯。”亦殊说,“只是小手术,当时就已经好了。”
霍明渠点头,自己也吃了点东西,才说:“看你脸色不太好。”
“……”亦殊说,“工作一天有点累了吧。”
是合理的解释。
亦殊顺势放下了筷子,说:“不好意思,我吃不下了。”
下一句话准备接的是,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可不可以先走。
但霍明渠可能误解了他的意思,听他这么说,就按了铃,叫来服务员,说:“后面的菜不用上了,拿甜品过来吧。”
服务员训练有素,当即微笑着开始撤盘,连带着霍明渠那边的也收走。
亦殊:“……”
其实他们菜才上到一半,后面还有不少。
亦殊自己也就算了,霍明渠一个alpha,吃那么点,大概还不到正餐的三分之一。
但这个时候改口说你可以再吃一点只会更奇怪。
一个成年人应该不至于让自己挨饿……吧。
亦殊用小汤匙吃甜品的时候突然想到,不知道他现在还会不会做饭,是不是失忆了,就把这项技能也忘记了。
毕竟霍明渠的厨艺,也是在去了英国以后才慢慢学起来的。
甜品是养胃的陈皮红豆沙,确实不太甜,亦殊吃了小半碗,觉得差不多了,就放下了勺子。
现在应该可以了吧?亦殊再次想要说走,霍明渠却突然叫他:“亦殊。”
“……”
亦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了,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前两天,”霍明渠语速很慢地说,“我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幸好亦殊已经放下餐具,否则这一刻大概会把勺子摔得粉碎。
他看着霍明渠,脑子里一片空白,十几秒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是吗……你想起什么了?”
“一点画面。”霍明渠语气很淡,好像在说的只是一件小事,“在英国的时候,你来过我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