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A-Lin《离开的时候》
那场暴雨之夜的彻底崩溃,像一场高烧,来势汹汹,几乎烧掉了我所有的力气。第二天,我真的病倒了。喉咙肿痛,头晕目眩,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我蜷缩在被子里,时冷时热,意识在昏沉和短暂的清醒间浮沉。
母亲守在我床边,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拭我的额头和手心,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父亲沉默地进出,端来熬得软糯的白粥和清淡的小菜。Eason似乎也知道我病了,它不再闹着要出去玩,而是固执地趴在我的床尾,只要我稍有动静,它就立刻抬起头,警觉地望着我,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安慰般的咕噜声。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场病,缠绵了将近一周才慢慢好转。身体上的不适,某种程度上麻痹了精神上的剧痛。当我终于能够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过天晴后、被洗得格外明净的蓝天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身体是轻松了些,但心里那片被泪水冲刷过的废墟,依旧空旷而荒凉。只是,那种快要爆炸的、尖锐的疼痛,变成了另一种更深沉、更持久的东西——一种弥漫在四肢百骸的疲惫,和一种无声的、持续的钝痛,像余震,在我以为已经平静下来时,不经意地袭来。
我开始能够正常地吃饭,陪着父母看一会儿电视,甚至重新拿起画笔,尝试着勾画一些简单的线条。表面上,我似乎恢复了暴雨之夜前的“平静”,甚至比那时更显得“正常”。我不再轻易流泪,不再无故发呆。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阿雅电话里那些关于陈默现状的冰冷词语,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意识里。它们不再只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了具体而残忍的画面,在我独处时,在我走神时,甚至在我对着画布调色时,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我会想象他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无意义音节的焦灼;
想象他连最基本的生活动作都需要人协助的窘迫;
想象他可能出现的、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绪和行为……
这些想象,像细密的针,扎在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时刻提醒着我那份无能为力的痛苦和深切的悲哀。
我知道他病了,知道他最终会走向那个结局。但“知道”和如此具体地“感知”到,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前者是宣判,后者是凌迟。
我变得异常沉默。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抗拒和悲伤的沉默,而是一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近乎麻木的沉默。母亲有时会试着和我聊天,说起街坊的趣事,或者沈居安画廊的近况(她似乎仍未放弃这个念头),我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却很少接话。
我像一座孤岛,表面平静地承受着海浪一遍遍的冲刷,内里却仍在经历着剧烈的、不为人知的地壳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