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周杰伦《退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牵着Eason回到小雨家的。
推开门的那一刻,身体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我甚至没有换鞋,就那样失魂落魄地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Eason也失去了出门时的兴奋,耷拉着脑袋,默默地趴在我身边,偶尔发出一声带着困惑和失落的叹息。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广场上的那一幕——陈默那空洞漠然的眼神,苏晴替他擦拭嘴角时那刺眼的亲昵,还有Eason激动吠叫时他毫无反应的侧影……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不见鲜血,却痛彻心扉。
他不记得我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刻意的背叛和冷酷的言语,都更具毁灭性。它彻底否定了我存在的意义,否定了我们共同拥有的那十几年光阴。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那些失而复得的狂喜,那些耳鬓厮磨的温暖……在他逐渐崩塌的世界里,是否早已被病魔无情地抹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而我,还像个傻瓜一样,守着这些早已失去主人的回忆,在爱恨交织的泥沼里痛苦挣扎。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晚晚?你怎么坐在地上?”小雨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我这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走过来。“不是带Eason出去散步了吗?怎么……”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看到了我红肿未消、此刻又布满泪痕的眼睛,以及那死灰般的脸色。
她蹲下身,握住我冰凉的手,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无声地流淌。
小雨看着我,又看了看同样无精打采的Eason,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抱了抱我,低声说:“先起来,地上凉。”
她扶着我坐到沙发上,给我倒了杯温水。我机械地接过杯子,温热的杯壁却丝毫温暖不了我冰冷的指尖。
“我……看到他了。”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雨沉默地看着我,示意我说下去。
“在广场……他和苏晴在一起。”我断断续续地,描述了那令人心碎的一幕,“他……他不认识我了。Eason那么叫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空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说着,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那种被彻底抹杀、彻底遗忘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我淹没。
小雨紧紧握住我的手,她的眼眶也红了。“这个混蛋……王八蛋……”她低声骂着,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心疼,却不知道这愤怒该指向谁。指向命运?指向疾病?还是指向那个已经无法掌控自己意识和记忆的男人?
“苏晴……在照顾他,给他擦嘴……”我闭上眼,那画面清晰得刺眼,“他们看起来……很‘和谐’。”
“晚晚,”小雨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别想了。他都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被他拖垮了!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是啊,我变成什么样子了?行尸走肉?泪人?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失败者?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水面因为我的颤抖而漾开一圈圈涟漪。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我的心。
他已经在遗忘的路上了。
那么我呢?
我是不是也应该,试着……删除了?
删除所有关于他的痕迹,删除所有可能触发痛苦的开关,删除那个还在原地徘徊、不肯离开的,愚蠢的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自虐的力量。
我放下水杯,猛地站起身,走向客房。小雨担忧地跟在我身后。
我拿起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去年秋天我们一起去爬山时拍的合影。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肩膀,我们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背景是漫山遍野的红叶。
曾经以为那是幸福的定格,如今看来,却像是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境。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相册。
成千上百张照片,像潮水般涌入我的视线。中学时偷拍的他打篮球的背影;大学时隔着人海拍下的他模糊的侧影;重逢后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他在餐厅暖黄灯光下温柔的笑容;我们带Eason去郊外奔跑,他扔出飞盘时飞扬的衣角;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睡着时安静的眉眼;我们订婚那天,他为我戴上戒指时,眼底闪烁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