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李宗盛《新写的旧歌》
KTV那场彻底的宣泄,像一场剧烈的风暴,卷走了我所有伪装的力气。第二天,我发起了低烧,喉咙肿痛,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或许是连日来的情绪崩溃和失眠终于击垮了身体,也或许是潜意识里想要借此逃避现实。
小雨帮我向出版社编辑请了假,含糊地解释我突发急病,请求宽限几天。编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勉强同意了,但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穿透电波。我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小雨在门外为我周旋,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Eason似乎知道我病了,它变得格外安静和黏人。大部分时间都趴在我的床边地毯上,只要我稍有动静,它就会立刻抬起头,用那双湿润的眼睛关切地望着我,然后轻轻把下巴搁在床沿,仿佛这样就能守护着我。
生病让时间变得模糊。我昏昏沉沉地睡着,又因为喉咙的干痛和混乱的梦境而醒来。梦里有时是陈默穿着白大褂对我微笑的样子,有时是他坐在酒店沙发上那冰冷的眼神,有时又变成他颤抖着手,连杯子都拿不住的画面……这些碎片交织在一起,反复撕扯着我本就脆弱的神经。
下午,手机在枕边震动起来。我费力地拿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我的心猛地一紧。自从和陈默分开后,我和家里的联系就少了很多。不是不想念,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母关切的目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这骤然坍塌的生活。我总是用“工作忙”作为借口,匆匆挂断电话。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接了起来。生病的时候,人总是格外脆弱,格外想念那份无条件的温暖。
“晚晚?”妈妈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在忙吗?”
“没……妈,我不忙。”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沙哑的嗓音还是出卖了我。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妈妈立刻听出了异常,语气变得紧张。
“嗯,有点,小感冒,没事。”我轻描淡写。
“怎么搞的?是不是又熬夜画稿子了?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注意身体……”妈妈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那些听了无数遍的关心,此刻却像暖流一样,一点点渗入我冰冷的心田。
我安静地听着,鼻子有些发酸。
“晚晚,”妈妈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妈总觉得你心里有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没有啊,妈,我能有什么事。”我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更显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我听到妈妈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羽毛一样,重重地扫过我的心尖。
“晚晚,你跟妈妈说实话,”妈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跟陈默吵架了?”
听到那个名字从妈妈口中说出,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瞬间无法呼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的沉默,似乎印证了妈妈的猜测。
“唉……”她又叹了口气,这次带着更多的心疼和了然,“我就知道。前段时间跟你打电话,就觉得你语气不对,提到他你就含糊其辞……怎么回事?跟妈说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妈……”我终于忍不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喊了一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些委屈和痛苦,我该如何向她诉说?说她的女儿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抛弃了?说那个她曾经也很满意的“准女婿”,不仅身患绝症,还和别人“同居”了?
我不能。我不能让远在老家的父母,为我承受这些糟心的事实,为我担惊受怕。
“没什么……妈,真的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就是……我们性格可能不太合适,所以……分开了。”
我选择了最轻描淡写的说法。“性格不合”,“分开了”。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掉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