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像,”他看着我,眼神深邃,语气笃定,“是注定。”
他转头对那位阿姨说:“阿姨,我们就领养它了。”
阿姨高兴得连连说好,忙着去准备领养文件。走廊里暂时只剩下我们,和安静依偎着我们的金毛大福。
“我们给它改个名字吧?”我提议道。‘大福’虽然寓意好,但我总觉得,它应该有一个全新的、属于我们三个的开始。
“好。”陈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他看着狗狗那双温顺的眼睛,轻声说,“叫它Eason吧。”
Eason。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酸涩又无比甜蜜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鼻腔,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Eason。陈奕迅。那个用歌声贯穿了我们整个青春,陪伴我们度过漫长错过岁月的人。那个在我们重逢时,在医院的走廊里,仿佛自动在我耳边响起《我们》旋律的人。那个在我们决定重新在一起时,被我们在KTV里反复吟唱的人。
陈默选择这个名字,像是在我们共同的、充满遗憾与失落的过去,与我们小心翼翼、倍加珍惜的现在之间,画下了一个最温柔、最坚定的连接符。他用这个名字,告诉我们,也告诉Eason,从此以后,它的生命,将与我们的爱情,与那些刻骨铭心的旋律,紧紧缠绕在一起。
“好。”我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Eason金色的毛发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就叫Eason。”
Eason仿佛听懂了一般,抬起头,用它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的脸颊,像是在替我擦去眼泪。
手续办得很顺利。我们牵着新命名的Eason走出救助站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Eason走在我们中间,步伐轻快,它似乎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不时抬起头,用它那双充满信赖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陈默。
回到公寓,Eason对这个新环境显得有些好奇,又有些拘谨。它小心翼翼地嗅着门口的垫子,客厅的沙发,每一个角落。我们没有催促它,只是安静地看着它探索。
最后,它走到客厅中央那块软软的地毯上,转了几个圈,然后安心地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我们。
那一刻,一种奇妙的“家”的感觉,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不再是之前我一个人居住时的清冷,也不再是陈默偶尔过来时的短暂温馨,而是一种踏实的、稳定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圆满。
陈默去厨房给Eason准备水和狗粮,我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轻轻抚摸着Eason的脑袋。它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我们三个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陈默端着水盆走过来,放在Eason面前。他看着Eason低头喝水时乖巧的样子,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林晚,”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黄昏静谧的空气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清晰,“以后,我们就是三口之家了。”
三口之家。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委屈,所有错过的时光,所有的不安与彷徨,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个简单至极的词语轻轻抚平,融化在这片金色的、温暖的暮色里。
我望着他,望着Eason,只觉得此生圆满,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这幸福感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时刻,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陈默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是暗着的,安静地躺在那里。
可是,我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了清晨时分,他看到来电显示时,那瞬间凝滞的眼神,和他扣下手机时,那过于用力的动作。
像是一根极其细微的刺,藏在最柔软的绒布之下,平时感觉不到,却在身心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时刻,突兀地,轻轻扎了一下。
Eason的到来,填补了这个家最后一块拼图,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圆满与光亮。
可是,那通被轻易挂断、他却未曾解释只言片语的电话,真的……只是医院例行公事那么简单吗?
暮色渐浓,窗外华灯初上,将房间映照得一片温馨。Eason靠在我腿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陈默坐到我身边,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
我们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然而,那片清晨遗留的、灰色的阴影,并未随着阳光的消失而散去,反而在这温馨的暮色里,悄无声息地,沉淀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