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终于在午夜时分散场。同学们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离去,脸上还带着未尽兴的兴奋和微醺的醉意。
我和陈默落在最后。从KTV出来,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又下起了雨。不大,是那种细密绵长的雨丝,在路灯的照射下,像无数银亮的针,斜斜地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潮湿而安静的氤氲里。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冲刷泥土和树叶的清新气息,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送你回去。”他撑开伞,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一次,我没有再拒绝。
我们并肩走入雨幕。伞下的空间依旧狭小,我们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挨着。但与来时不同,这一次,我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已经彻底消失。刚才在包厢里十指相扣的触感,还清晰地烙印在皮肤和记忆里,带着滚烫的余温。
一路沉默。
但这沉默不再是尴尬或试探,而是充满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饱胀的情绪。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我们之间无声地流淌,撞击着彼此的心房,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喷薄而出。
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像是为我们此刻紧张的心跳打着节拍。街道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晕,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
我们走得很慢,仿佛都想将这短暂的同路时光,尽可能地延长。
终于,还是走到了我家楼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伞依旧撑在我们头顶,将我们与外面的雨幕隔绝开来,形成一个独立而私密的小小世界。
楼道口感应灯昏黄的光线透过雨丝,朦胧地映照在他脸上。他的头发和肩膀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些许,显得有些凌乱,却更添了几分真实的脆弱感。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紧紧地锁住我。
我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按照往常,我应该说“谢谢,我上去了”,然后转身离开。
可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那首《爱很简单》,那紧紧相扣的十指,还有此刻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容错辨的情感……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无法像往常一样,轻易地说出告别。
我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雨水的气息,他身上干净的味道,还有那无声的、巨大的期待,混合在一起,几乎让我窒息。
他似乎也在挣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雨,还在下。时间,仿佛再次被拉长。
就在我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准备低头逃离时,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穿透细密的雨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