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他少年时清瘦的样子,想起他可能穿着病号服,独自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场景。
他当时……会不会也很难受?会不会也觉得……很孤独?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我的心脏,几乎让我窒息。
我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机,屏幕冰冷的光亮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没有备注、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
我想打给他。
想问问他,身体怎么样了?
想听听他的声音,确认他真的安然无恙。
这个冲动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我所有的理智和这些年筑起的心防。
可是,然后呢?
我以什么身份去问候?老同学?曾经……暧昧过的对象?
他会怎么想?是觉得莫名其妙,还是……也会有一丝动容?
我们之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隔了十年的沉默和疏离。这一通突兀的电话,除了徒增尴尬和困扰,还能带来什么?
最终,那根颤抖的手指,还是没有落下去。
我颓然地放下手机,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黑暗中,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看,这就是真实的我。
根本一点都不好。
我会在深夜因为一个关于他的消息而崩溃。
我会因为一股相似的香水味而失魂落魄。
我会在听到他可能生病时,心疼得无法呼吸。
我依然会被那些早已泛黄的回忆,轻易地击垮。
那个在白天的聚会上,微笑着说着“我很好”的林晚,只是一个精心伪装的壳子。壳子里面,还是那个十七岁时,因为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欢喜或悲伤一整天的,敏感而脆弱的女孩。
只是,那个女孩,再也找不到可以分享心事的人了。
“我很好”,是这世上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谎言。
它安抚了所有关心你的人,也麻痹了那个不愿面对真相的自己。
但它骗不过深夜独自一人时的寂静,也骗不过内心深处,那片从未停止思念的荒原。
我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同样说着“我很好”的他,是否也会在某个加完班的深夜,看着窗外冰冷的霓虹,想起那个共享耳机的午后,想起毕业册上刻下的密码,然后,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沉重的叹息。
是否真的很好,只有深夜的自己知道。
而我们的“很好”,大概就是,默契地活在彼此的谎言里,互不打扰,各自承受。
这,或许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也是最无奈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