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即使岁月可能已经改变了他的模样,但我就是能肯定,是他!
他来了!和我同一场演唱会!他在A区,我在看台!
历史,以一种惊人的相似度,重演了。
我们再一次,在同一个空间,听着同一首歌,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
张学友的歌声,像温柔的刀子,切割着时光,也切割着我的心: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在十七岁的初恋第一次约会
男孩为了她彻夜排队
半年的积蓄买了门票一对”
(十七岁的初恋……我们有过吗?那只算不算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我唱得她心醉我唱得她心碎
三年的感情一封信就要收回”
(心醉……心碎……我们之间,连一封信都没有,只有毕业册上刻下的密码,和树上仓促的“等我”。)
“她记得月台汽笛声声在催
播我的歌陪着人们流泪
嘿…陪人们流泪”
(月台汽笛……是那列背道而驰的火车吗?陪人们流泪……就像现在,陪着我流泪一样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视线瞬间模糊,舞台上歌神的身影,和A区那个孤寂的轮廓,都在泪水中扭曲、晃动。
他又一次,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们又一起,听着同一首关于遗憾和等待的歌。
而我们,依旧像被无形屏障隔开的两个世界,无法靠近,无法对话。
歌神还在深情地唱着,诉说着一个女孩从十七岁到四十岁的爱情历程。而我和他的故事,却仿佛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那个午后,之后便是漫长而无尽的、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歌曲终了,掌声雷动。
而我,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座位上,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散场时,我像多年前一样,不顾一切地逆着人流,冲向A区的方向。
结果,也像多年前一样。
当我气喘吁吁地赶到时,那个座位已经空了。只剩下冰冷的座椅,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他又一次,消失了。
消失在散场的人潮里,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逐渐冷清下来的场馆里,听着远处传来的、人群散尽的余音,心里一片荒凉。
A区与看台。
这仿佛成了我们之间命运的隐喻。
永远隔着一段看得见、却无法跨越的距离。
永远在最近的地方,经历着最远的别离。
我抬起头,望着体育馆穹顶冰冷的钢结构,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而我们下一次的重逢,又会是在何时何地?是否依旧会重复这该死的、令人心碎的“A区与看台”的宿命?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首《她来听我的演唱会》的旋律,和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伴随着我,走出了体育馆,融入了这座城市无边无际的、冷漠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