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赫雷格斯不容置疑地说,他站起身,却没有离开,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份之前搁在旁边的文件,看似随意地翻看起来,但凌洛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大部分仍在自己身上。
之后,赫雷格斯对庄园内的一切可能刺激源都变得异常警惕。他亲自过问了每日的菜单,甚至让米勒博士列了一份“孕期禁忌与可能敏感物清单”,要求全庄园严格执行。凌洛的活动区域也进行了微调,避开了厨房、某些可能使用特殊清洁剂的区域,以及花园里某些气味过于浓郁的花卉附近。
除了嗅觉和味觉的敏感,精力的波动也是常态。有时凌洛会感觉精神不错,能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件,甚至和赫雷格斯进行轻松的战术推演游戏。但更多时候,他会感到一种深沉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只想躺在阳光充足的窗边软榻上,盖着柔软的毯子,半睡半醒地发呆,或者听赫雷格斯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声音,读一些虫族的历史典籍或诗歌——美其名曰“早期熏陶”。
赫雷格斯似乎极其享受这种“照顾者”的角色。他会小心翼翼地调整软榻的角度和光线,确保凌洛躺得舒适;会在凌洛睡着时,轻手轻脚地为他盖上滑落的毯子;会在凌洛因为身体不适而情绪有些低落或烦躁时,耐心地安抚,甚至笨拙地讲一些并不可笑的笑话试图逗他开心。
有一次,凌洛因为连续几天食欲不振、睡眠也浅,心情有些低落,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沉默不语。
赫雷格斯处理完公务过来,看到他这副样子,沉默地在他身边坐下,陪他一起看了一会儿窗外。
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背诵什么不熟悉的台词:“咳……听说,适当的按摩可以缓解孕期的肌肉酸痛和紧张情绪。米勒博士也提到了。”他顿了顿,看向凌洛,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和……紧张?“你……要不要试试?”
凌洛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赫雷格斯·阿斯塔,亲手给他按摩?
看到凌洛眼中的惊讶,赫雷格斯似乎有些懊恼,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如果你觉得不必要就算了。”
“……好。”凌洛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也确实觉得肩颈有些僵硬。
赫雷格斯似乎松了口气,但又立刻变得更加紧绷。他让凌洛背对着他坐好,然后,那双惯于执掌权柄、签署生死文件的手,带着些许僵硬和小心翼翼,落在了凌洛的肩膀上。
起初的力道有些把握不准,时轻时重,手法也完全谈不上专业。但赫雷格斯极其认真,他一边按,一边低声询问凌洛的感觉,根据反馈调整着力点和方式。慢慢地,他的动作流畅起来,温热有力的手指恰到好处地揉按着酸胀的肌肉,带来一阵阵舒适的松弛感。
凌洛闭上眼睛,感受着肩颈处传来的、带着雄主独特信息素气息的温暖触感,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都渐渐放松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人珍视和呵护的感觉,如同温水流遍全身。
他忽然想起,前世作为元帅,受伤或疲惫时,也有医疗兵或勤务兵进行护理,但那只是职责所在,公事公办。从未有人,像赫雷格斯此刻这样,带着如此笨拙却真挚的关切,亲自为他做这样的小事。
后颈的标记处传来平稳而温暖的链接感,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似乎也在这片安宁中变得格外安静。
不知不觉,凌洛在那轻柔而持续的按摩中,沉沉睡去。
赫雷格斯感觉到手下身体的放松和逐渐均匀的呼吸,动作放得更加轻柔。直到确认凌洛已经熟睡,他才缓缓停下,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凌洛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又仔细地为他掖好毯子。
他站在软榻边,低头凝视着凌洛沉睡中显得格外平和安静的睡颜,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还想触碰,却又怕惊扰了他。
最终,他只是俯身,极其轻柔地,在凌洛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羽毛般轻触即分的吻。
然后,他转身,放轻脚步走到不远处的书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却并没有立刻看进去,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软榻上安睡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足而温柔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
孕期的反应固然带来不适与挑战,但在这无微不至的呵护与笨拙的温柔中,似乎也变得……并非那么难以忍受。
反而,孕育着某种甜蜜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