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手“暗影卫队”训练工作的最初几天,凌洛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进去。在副统领雷克的协助下,他对部队的人员构成、装备水平、训练体系、历史战绩以及目前存在的主要短板进行了全面而细致的梳理。白天,他穿梭于训练场、战术研讨室、装备库和模拟指挥中心,与各级军官和资深士官交流,观察日常训练,甚至亲自上手测试某些装备的性能。晚上,他则在书房(赫雷格斯默许他使用庄园书房的部分区域处理军务)查阅大量的内部资料和数据,撰写初步的评估报告和改革方案框架。
这种高强度、高专注度的状态,让他暂时从身体的不适和情感的纷扰中抽离出来,重新找回了某种熟悉的、属于指挥官的角色定位。虽然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偶尔还会感到疲惫和旧伤的隐痛,但精神上的充实感和价值感,极大地抵消了这些不适。
赫雷格斯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主权,除了每天傍晚雷克会例行向他汇报凌洛的行程和工作概况外,几乎不主动干涉。他本人似乎也非常忙碌,经常早出晚归,或者长时间待在书房处理其他事务。两人即使同在庄园,碰面的机会也不多,交流也仅限于晚餐时简短的、关于工作进展或某些情报的交换。
这种保持距离却又相互知晓的状态,让凌洛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他可以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暂时不必直接面对赫雷格斯那复杂难测的目光和情感压力。
这天下午,凌洛结束了与几位资深教官关于新型小队渗透战术的讨论,感到有些疲惫,便决定提前返回主卧休息片刻。他沿着熟悉的走廊缓步而行,正思考着刚才讨论中一个关于精神力协同的细节问题。
就在他即将走到自己卧室所在的区域时,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一扇他平日很少留意的、位于走廊尽头的厚重雕花木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和细微的器物搬动声。
那扇门后,凌洛隐约记得,是庄园内一片长期闲置的、据说曾是某位先祖用于静修养病的独立套间区域,平时除了定期打扫,很少有虫进出。
出于一丝好奇,也或许是某种直觉,凌洛放轻了脚步,悄然走近。
“……小心点,这个恒温控制模块要轻拿轻放,殿下吩咐了,要最新型号,精度必须达到医疗级。”
“这边墙面的生物涂层今天能完工吗?殿下要求绝对无毒、抗菌,还要能调节湿度和微弱信息素氛围。”
“孵化床的悬浮系统测试过了吗?重力模拟参数一定要精准,尤其是针对高阶虫卵的承托算法……”
“这些软垫的材质再检查一遍,确保亲肤性,不能有任何可能刺激到虫卵或未来虫崽敏感肌肤的成分……”
断断续续的对话透过门缝传出,凌洛的脚步猛然顿住。
孵化室?
虫卵?
虫崽?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更加仔细地倾听。里面似乎是庄园的资深管家(不是日常侍奉他的那位)在指挥着一队专业的工程虫和医疗辅助虫员进行工作。
“……殿下对这里极为重视,所有细节必须完美。将军的身体状况报告每日都会送过来,孵化室的环境参数要根据他的恢复进度进行微调……”
“……精神力共鸣安抚装置的线路要提前预埋好,接口留在隐蔽处……”
“……幼崽活动区的防护措施要做到最高等级,但又不能显得冷硬……”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详细地规划着每一个角落,从恒温恒湿系统到光线调节,从安全防护到未来可能用到的育儿设施……
凌洛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开始加速,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声响。
孵化室……在为他准备?
为了……可能存在的虫卵?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之前任何强制、囚禁、甚至并肩作战都要来得剧烈和……私人。
他与赫雷格斯之间,确实存在永久的精神标记,有生理上的结合,甚至最近关系有所缓和。但他从未、或者说,刻意不去深入思考关于“繁衍”的问题。那似乎是这个扭曲关系中,最遥远也最令他本能抗拒的一环。
他是人类灵魂,即便身体是虫族,但内心深处,对于以这种方式“孕育”后代,依然存在着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那不仅意味着身体的改变和负担,更意味着他与赫雷格斯之间的链接,将以一种最原始、最无法割裂的方式,被永久地固化。
可是……现在,赫雷格斯却在悄无声息地,为他准备孵化室。
如此细致,如此周全,如此……迫不及待?
凌洛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手心也渗出了细微的冷汗。他后退了一步,不想被里面的虫发现。但目光却无法从那条虚掩的门缝移开,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那正在被精心布置的、充满“期待”的未来。
是赫雷格斯的又一重算计吗?用后代来彻底拴住他,加深他与家族的绑定?
还是说……那个雄虫,在那些复杂的掌控、利益和隐约的情感之外,其实也……期待着他们的后代?
这个念头让凌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紧了,有些透不过气。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