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赫雷格斯似乎对他的干脆并不意外，“规则很简单：按时来，按时走。只能处理权限内的事务，不得尝试越权访问、数据复制或任何形式的对外通讯。所有操作都会被记录。”他顿了顿，补充道，“遇到无法决断或存疑的事项，可以问我。但我希望这种情况越少越好。”

最后一句，带着隐约的期待和考验意味。

凌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么，”赫雷格斯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光屏，仿佛凌洛已经不存在，“今天就可以开始。你的终端已经激活。第一份需要你评估的，是第三舰队关于新型侦查舰在‘暗影回廊’星云区适应性训练的报告。给你一个标准时，我要看到分析要点和建议。”

命令直接下达，不容置疑。

凌洛走到那台为他准备的终端前，坐下。座椅舒适，终端界面清晰，权限列表展开，果然比之前丰富了许多，虽然关键区域仍然灰暗，但已能看到真正的一线部队报告、训练数据、乃至部分技术验证申请。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如同前世坐进元帅指挥席一般，迅速进入状态。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赫雷格斯指定的报告，目光如电，开始阅读、分析、调用相关星图数据、对比以往案例……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各自操作终端时轻微的触控声，以及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

赫雷格斯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没有再给凌洛任何指示或关注。但凌洛能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偶尔会如同实质般掠过他的背脊，停留片刻，又悄然移开。

时间在专注中飞速流逝。凌洛很快就沉浸在战术分析和数据研判的世界里。这是他熟悉的领域，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即便权限受限，环境受控，但能够再次触碰真实的军事问题，运用自己的经验和智慧，仍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充实感。

一个标准时很快过去。凌洛准时在光屏上提交了一份简洁但要点清晰的分析报告，附上了几条基于现有数据的可行性建议。

他刚提交完毕，赫雷格斯的声音便从书桌后传来：“完成了？”

“是。”凌洛回答。

赫雷格斯调出了他提交的报告，快速浏览。暗金色的眼眸扫过一行行文字和图表，脸上没什么表情。片刻后，他关闭界面。

“效率不错。建议的第三条，关于调整传感器扫描频率以应对星云特殊粒子干扰，与舰队技术官的初步测试结论吻合。”他淡淡评价，既无赞扬，也无批评，只是陈述事实。“明天继续。你可以回去了。”

“是。”凌洛起身，没有多言，离开了书房。

走出那扇厚重的门，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第一次“书房共处”结束了。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平静。赫雷格斯确实只是给了他一个工作的空间和任务，并未多加干扰。

但这种平静，反而更让凌洛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赫雷格斯在观察他，用一种更日常、更贴近他本质的方式。而他，则必须在对方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展示自己的“价值”，同时不越雷池半步。

回到塔楼房间，凌洛站在窗前，回想下午在书房的感觉。

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体验。身体和精神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因为掌控者近在咫尺；但思维却可以暂时脱离现实的桎梏，在他所热爱的领域里有限度地驰骋。

这或许就是赫雷格斯想要的效果：让他习惯在绝对控制下发挥价值，将他的专业能力也纳入其掌控体系的一部分。

但凌洛也清楚，这何尝不是他自己的机会？一个在囚笼中，重新磨砺“冰刃”、保持精神独立、甚至可能悄然积累某些无形资本的途径。

第一个命令，是共处，是工作，是观察，也是博弈的新棋盘。

日子，似乎又要进入一种新的、更为复杂的“日常”。

而这场始于强制的共处，最终会将他们带向何方？

凌洛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幽深。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在这条由赫雷格斯划定、却又布满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谨慎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