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感期的风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雨,猛烈地冲刷过星辰堡,然后在天亮前悄然退去,留下一个被洗涤过、却又微妙不同的世界。
凌洛遵照赫雷格斯的吩咐,在第二天“好好休息”。他确实需要恢复消耗过度的精神力。整个上午,他都留在塔楼房间,尝试用冥想平复略显动荡的心绪,但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夜主卧昏暗光线下的画面:赫雷格斯那混乱痛苦的眼神,脆弱紧绷的姿态,以及最后那声沙哑的“你做得不错”。
他烦躁地睁开眼,走到窗边。雨后的庄园空气格外清新,植物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一切似乎都与往日无异,但凌洛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道横亘在他与赫雷格斯之间、由强制、惩罚和规训筑起的高墙,昨夜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透进了些许难以定义的光。
午后,埃德温前来通知:亲王阁下已经恢复办公,但今日所有“课程”继续暂停。另外,如果凌洛阁下愿意,可以在下午茶时间前往书房。
这是一个邀请,而非命令。措辞中带着罕见的、给予选择余地的意味。
凌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无论是出于了解赫雷格斯后续状态的考量,还是应对这明显变化的“邀请”,他都需要直面。
当他再次踏入赫雷格斯的书房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半个房间。赫雷格斯坐在书桌后,面前悬浮着几面光屏,上面流淌着数据。他已经换上了正式的深色常服,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疏离,仿佛昨夜那个濒临失控的雄虫从未存在过。
然而,细微之处仍见端倪。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处理公务的速度似乎比平时略慢,偶尔会停下动作,微微蹙眉,仿佛在对抗某种残留的不适。当凌洛走进来时,他抬起眼,暗金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再像往日那样带着审视或评估的锐利,而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他指了指书桌侧前方一张舒适的扶手椅——那是为重要访客准备的,而非雌君侍立的位置。
“坐。”赫雷格斯说,声音依旧有些低沉,但已无昨夜的沙哑。
凌洛依言坐下,姿态端正,但不再紧绷如临大敌。他沉默着,等待对方开口。
赫雷格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关闭了面前大部分光屏,只留下一幅缓慢旋转的帝国星图。他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景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昨天……辛苦你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这句话本身,在两人之间已是破天荒。
“分内之事。”凌洛的回答依旧简短标准。
赫雷格斯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转回头看他。“分内之事……也包括用你那S级的精神力,去梳理一片SS级的混乱风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据我所知,很少有雌虫能做到这一点,尤其是在没有受过专门疏导训练的情况下。”
凌洛心头微动。这是在试探他的精神力底细,还是变相的……认可?
“只是遵循本能和常识。”他避重就轻,“您的精神图景……基础结构非常稳固,混乱是表层的能量湍流。”这并非恭维,而是他昨夜安抚时的真实感受。赫雷格斯的精神世界,其浩瀚与深邃远超想象,昨夜的紊乱更像是一场短暂的能量风暴,并未撼动其根本,反而让他窥见了那宏伟结构的一角。
赫雷格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问道:“休息得如何?精神力恢复需要时间,尤其是你。”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关切?
“已无大碍。”凌洛回答。他确实感到疲惫,但远未到影响基本状态的程度。
“那就好。”赫雷格斯点点头,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剩下星图缓慢旋转的微光,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关于那些‘课程’……”赫雷格斯再次开口,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暂时不必急于求成。你可以先专注于恢复,以及……处理你感兴趣的那些东西。”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凌洛——虽然没有明指,但凌洛立刻明白,他指的是那套机甲模型和隐藏的数据库权限。
这意味着,在易感期之后,赫雷格斯不仅暂停了规训性的课程,甚至默许乃至鼓励他去探索那个充满诱惑的技术领域。
为什么?是昨夜安抚的“奖赏”?还是因为他看到了凌洛在技术领域可能的价值?抑或是……某种更复杂的、试图建立另一种联系的方式?
凌洛心中疑虑丛生,但面上不显。“感谢您的体谅。”
“体谅?”赫雷格斯重复这个词,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或许吧。”他不再多说,重新将目光投向星图,“边境星域最近不太平静。一些陈年旧患,借着某些势力的默许,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像是对凌洛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话题突然转向军政,这让凌洛的精神立刻集中起来。
“您是指……‘灰烬星域’的海盗,还是‘暗影回廊’的走私网络?”凌洛下意识地接话,语气带着前统帅惯有的敏锐。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积极”了,立刻收住话头。
赫雷格斯却似乎并不介意,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都有。情报显示,他们背后可能有关联,甚至得到了帝国内部某些……不那么安分的势力的有限支持。”他看向凌洛,“以你的经验看,这种多方勾结、小股骚扰的态势,最适合用什么策略应对?”
这是一个真正的、涉及军事判断的问题,而非礼仪或侍奉的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