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星网上的消息了?”赫雷格斯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凌洛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赫雷格斯走到窗边,同样看向窗外的夜色,背对着凌洛。“虫族的星网,向来如此。热衷于制造话题,消费他者的悲欢,尤其是涉及高阶雄虫和知名雌虫的时候。”他顿了顿,“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凌洛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他如何能不在意?那些言论不仅仅是关于他,更是关于他过去身份和现在处境的彻底否定与扭曲。是他存在意义的公众性解构。
“您……早就知道?”凌洛的声音有些沙哑。
“舆论发酵需要时间,但方向不难预测。”赫雷格斯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从你被强制匹配给我的那一刻起,这就是注定要经历的过程。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热烈。”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凌洛强装的平静,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翻涌的波澜。
“感到愤怒?屈辱?还是觉得,自己的价值被彻底贬低了?”赫雷格斯的问话直接而尖锐。
凌洛迎着他的目光,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我只是不明白,这种公开的议论和……羞辱,对您,对阿斯塔家族,又有什么好处?”他不相信赫雷格斯会无法控制或引导舆论,至少不会让负面揣测如此甚嚣尘上。
赫雷格斯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没有的弧度。“好处?”他重复这个词,缓步走近,停在凌洛面前,“或许没有直接的好处。但有时候,让某些情绪和观点暴露出来,比强行压制更好。它会让我看清,哪些声音需要留意,哪些虫子……需要敲打。”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凌洛领口那枚星辰剑领针,动作带着惯有的掌控意味。“至于你感受到的‘羞辱’……”他稍稍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冰冷的磁性,“记住,凌洛,外界的评价定义不了你。能定义你的,只有我。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我说你的价值在哪里,它就在哪里。星网上的喧嚣,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直起身,目光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早点休息。明天的课程,不要迟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关闭,留下凌洛独自站在原地,消化着赫雷格斯最后那段话。
外界的风暴,在他眼中,似乎只是用来“看清”和“敲打”的工具。而自己感受到的屈辱,在他那里,轻飘飘一句“不必在意”和“我能定义”就带过了。
一种更深沉的冰冷,浸透了凌洛的四肢百骸。
他重新坐回阴影里,看向窗外。星网上的风暴并未因赫雷格斯的到来而停息,它依旧在无形的数据海洋中咆哮、冲撞。而他,被困在这片风暴眼中心的寂静牢笼里,连愤怒的呐喊都无法传出。
但他知道,赫雷格斯有一点说对了。
外界的评价,改变不了他此刻的处境,也改变不了他被标记、被囚禁、被“教导”的事实。
愤怒和屈辱没有用。
他需要更冷静,更隐忍。
星网上的风暴,是压力,是羞辱。
但也可能……是一面镜子,让他更清晰地看清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看清自己必须面对和利用的规则。
他闭上眼,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按压下去,如同将灼热的岩浆封入冰层之下。
明天还有“课程”。
他需要休息。
也需要在彻底的寂静中,重新锻造他那柄或许已无法对外挥斩,但必须对内更加坚韧的——“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