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标记处的剧痛仍在持续,像有烧红的烙铁在里面搅动。不仅仅是被发现,这是惩罚,是来自灵魂链接另一端的、冰冷而暴怒的惩戒。
他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堪。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赫雷格斯是如何如此精准、迅速地发现的——是通过标记的感应?是庄园无处不在的监控终于捕捉到了他的异常?还是那份“批准”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观测塔破旧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撞开,碎屑纷飞。刺目的光线中,几个穿着黑色制服、佩戴着阿斯塔家族私军徽章的雌虫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神冰冷,动作迅捷。
没有一句废话,两名雌虫上前,轻易地将几乎脱力的凌洛从地上架起。他们的力量远超普通军雌,动作专业而冷酷,完全封死了他任何反抗的可能。
凌洛被带离观测塔,没有返回塔楼,而是被径直带往主楼的方向。沿途遇到的侍从纷纷低头避让,眼神中充满了惊惧。
他被带到了赫雷格斯的书房门前。
架着他的私军雌虫松开了手,但依旧如铁塔般守在两侧。凌洛勉强站稳,标记处的疼痛稍减,但那种被彻底洞穿、无所遁形的冰冷感弥漫全身。
书房的门自动滑开。
赫雷格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他没有穿外套,仅着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银发略显凌乱地散在肩头。窗外是阴沉的天空,预示着一场暴雨。
他没有回头。
“解释。”平静到可怕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响起。
凌洛沉默。有什么好解释的?意图窃听军部会议,尝试突破监控,事实确凿。
“我给了你权限。”赫雷格斯缓缓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我给了你空间。甚至,默许了你那些小动作。”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重,“我以为,经历了上次的谈话,你会学得聪明一点。会明白,什么是你可以碰的,什么是你绝对不能越过的线。”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随着他的靠近,那属于SS级雄虫的恐怖精神力场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沉重得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凌洛感到呼吸困难,心脏被无形的巨手攥紧。
“但你让我失望了,凌洛。”赫雷格斯在他面前停下,抬手,冰凉的指尖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你不仅试图窥探军务,还想利用漏洞,接触外部网络,甚至……联系旧部?”
最后三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意。
凌洛瞳孔微缩。他连凯恩的事情都知道?是那份简报,还是……标记能感知到他的情绪焦点?
“我没有……”他想否认联系,但赫雷格斯打断了他。
“不重要了。”赫雷格斯松开了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他后退一步,眼神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你的行为,已经证明你无法正确使用我给予的‘恩赐’。你也远远没有学会,什么叫做‘雌君的本分’。”
他走回书桌后,在光屏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基于你严重违反庄园规定及潜在的安全风险,我,赫雷格斯·阿斯塔,以你雄主及法定监护虫的身份宣布:”
他的声音冰冷而正式,如同法庭宣判。
“第一,自即刻起,暂停你在帝国第一军团的一切职务及所有相关权限,直至另行通知。”
“第二,限制你在星辰堡内的活动范围,仅限塔楼房间、指定用餐区及地下训练室(使用需提前申请并全程监管)。取消所有‘散步’及非必要外出许可。”
“第三,收回你所有个人终端及外部网络接入设备。今后所有信息获取,需通过埃德温管家申请,由我亲自审批。”
每一条,都像一把钝刀,切割着凌洛所剩无几的自由和尊严。尤其是第一条,暂停军职——这几乎等于折断了他试图保留的最后一片羽翼。
凌洛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沉的、冰封的愤怒与绝望。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试探,最终换来的,是更严密的囚禁和更彻底的剥夺。
赫雷格斯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燃着冰冷火焰的眼睛,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里听不出是怒意,还是别的什么。
“带他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离开半步。”他对门口的私军吩咐道,然后不再看凌洛一眼,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阴郁的天空。
“看好他。”
凌洛被两名私军雌虫带离了书房。他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自己送回塔楼房间。房门在他身后关闭,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走到房间中央,缓缓坐下,背脊依然挺直,却仿佛承受着千钧重负。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猛烈敲击着观景窗,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座金色的牢笼彻底淹没。
凌洛看着模糊的雨幕,听着隆隆的雷声。
羽翼已被折断。
囚笼再次收紧。
而他,似乎真的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是……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清晰的纹路。
那簇名为“凌洛”的火焰,在灵魂的最深处,在暴雨与绝望的冲刷下,依旧在幽暗地、顽固地燃烧着。
折断的羽翼,或许无法再翱翔于星辰。
但困兽的爪牙,仍可撕咬囚笼的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