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他与康平公主也勉强算“旧相识”。
修令曦道:“陛下召我入宫,恰逢公主也在,出宫的时候下了雨,我们正好一处躲雨。”
何怀幸好奇心起,说:“二哥你仔细讲讲,公主是个怎样的人?”
修令曦看了看她,道:“你对她那么好奇?”
“公主的身世也是个传奇啊。”何怀幸语气央求道:“你快讲讲,二哥。”
修令曦无奈,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娓娓道来。
康平公主本是孤女,而非当今陛下的血脉。
惠仁元年,陛下登基后却一病不起,太后请不藏道长入宫做法驱邪。
不藏道长推算后,让太后找一个七月十五日,在子时一刻出生的女婴,必须是命里不带亲缘的,意思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女。
找到之后,将她收作义女,然后由自在观抚养,在祖师爷座下修行,日夜为陛下供香祈福,如此或可破解陛下身上的邪煞之气。
以防有人想从中鱼目混珠,太后只让金缕卫暗中探寻。
最后在乱葬岗发现了一个弃婴,神奇的是那女娃手臂上,刻着她的生辰八字,看样子像生来就带着。
金缕卫将人带回宫中,不藏道长确认过后,太后立即让宗正将人入皇室谱牒,冠以国姓。
不藏道长替她取名为南宫玉女,太后当日赐封号为康平公主。
收养康平公主后,陛下逐渐好转。
后来因宫中妃子小产、难产频发,甚至出过死胎之事。
不藏道长再次入宫除祟,说是因为陛下命格太硬,又造过血亲杀孽,煞气太重,所以克子。
从那之后,穗德帝已经对子嗣不抱期望了,开始研究起长生之道。
康平公主久居自在观,不染俗事,气质清冷,为人却性情平和,通透豁达,陛下也信得过她。
陛下研究长生道后,她便奉命和师傅不藏道长炼制长生丹。
当年拜师宴后,陛下好奇他有什么本事,竟让他一向低调的丞相,收个学生如此大张旗鼓。
原先他还担心陛下会不会为难他,结果碰巧那日,是康平公主来为陛下诵读道经的日子。
陛下让他一道陪同,听康平公主诵读了半日《常清常静经》,什么也没问,便放他回去了。
出了昭德殿,两人同行向宫外去,还没出宫,就下起了雨。
夏季的雨来势凶猛,哗啦啦落下来,宫廊离他们几仗远,根本来不及避雨。
修令曦连忙脱下外衫,递给康平公主。
南宫玉女隔着滂沱大雨,眼神淡漠地看向他,雨滴渗入她的青纱外卦。
“得罪了公主。”
雨势太大,修令曦哪顾得了那么多礼数,情急之下直接盖在她头上,自己朝宫廊跑去。
宫女和太监远远撑着伞赶来。
南宫玉女抬手轻轻撩开衣衫,一双娥眉微蹙,顶着他的衣衫站在雨中。
那人淋着雨跑,身影在重重雨幕里,变得模糊不清。
太监跑近,倾伞替修令曦遮雨。
宫女则越过二人,急急跑向康平公主。
修令曦躲进伞里,那名太监心里犹豫了一下,他今日忘记带多余的帕子了,只带了自己那一块。
纠结一番,太监最后还是道:“小公子若不介意,奴这有干净的帕子,可以擦一擦。”
“多谢你。”
修令曦接过方帕,擦掉脸和头发上的雨水。
太监低眉顺眼道:“小公子客气,是奴应该做的。”
南宫玉女取下盖着的衣衫,宫女不顾自己淋湿,及时递过雨伞,连忙道:“公主恕罪,奴来迟了。”
宫女伸手想接过她手臂上湿掉的衣衫。
南宫玉女在伞下缓步而行,说了句:“无碍。”
“是,公主。”宫女收回手便不敢多言,见她衣衫上沾了雨水,问道:“公主,奴带您去宫殿换件衣裳吧?”
南宫玉女长年在道观,但穗德帝还是在宫中给她赐了座宫殿,里面一应俱全,陛下赏了不少上等的物件,连那柄极其珍贵的檀香紫檀拂尘,也一并赐给了康平公主。
紫檀难得,历来专供帝王所用。
这柄拂尘,全天下估计找不出第二把,陛下却给了康平公主,可见对她的喜爱。
只不过那宫殿,南宫玉女一次也没去过,拂尘也一眼没看过。
她不喜这宫廷,桂殿兰宫,不及她观中陋室。
她伸手出伞外,雨打在她掌心,很舒服。
雨依旧下得大,但不似将才那么急,开始有变小的趋势。
南宫玉女借口道:“不用,师傅和观中还有事忙,不好耽误,一会雨停了我就走。”
“是。”
宫女在她身旁仔细撑着伞,生怕公主再淋到一点雨。
到了廊下,太监收了伞,修令曦用帕子随意擦了擦衣衫。
太监眼尖,适时出声道:“小公子给奴吧。”
修令曦迟疑了一下:“这帕子湿了,恐怕会沾湿你的衣裳。”
太监心里生出些暖意,回道:“多谢小公子体谅,但这帕子是奴母亲留给小人的……”
“抱歉。”修令曦将帕子还给他。
太监双手接过,道:“小公子无须道歉,是奴不识抬举,拂了公子好意,小公子不怪罪奴,已是施恩。”
修令曦正想说什么,发现康平公主已至,朝她道:“公主。刚才雨下的突然,唐突之处,还请公主恕罪。”
太监埋首,宫女收了伞,两人退到一旁,静待吩咐。
南宫玉女将湿透的衣衫还给他,抖了抖洇湿的衣袖,道:“应该是我感谢公子才是,修公子璞玉浑金,怪不得丞相如此看重。”
修令曦规规矩矩地回道:“公主谬赞了。”
太监心中一动,原来他便是将军府的二公子修令曦。
雨势太大,不便行走,两人停在廊下等雨停。
雨噼里啪啦打在石板上,溅起水花,后面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直到雨淅淅沥沥变小了,南宫玉女问道:“修公子,可要一道走?”
修令曦抬手道:“公主先请。”
南宫玉女转身走入雨中,宫女撑伞跟着。
太监给修令曦打伞,走在后边。
将近宫门口时,雨完全停住,南宫玉女便让宫女和太监回去。
等他们走远,修令曦开口道:“今日还得多谢公主,及时出现救场。”
南宫玉女道:“今日本就是我入宫为父皇诵经祈福的日子,何来这一谢,是修公子自己时运好,与旁人无关。”
修令曦一愣,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谢过公主。”
出了宫门,两人分道扬镳,修令曦直奔相府,南宫玉女乘马车回了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