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群从天空飞过,山谷寂静,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
文二搀扶着瘫软的陆齐,问:“主人,你没事吧?”
陆齐只是看着那具穿着红嫁衣的尸体,久久沉默,他不敢靠近,良久,才道:“收尸,原路,回京都。”
“是。”
文二领着几个存活的仆人收拾残局,迎亲的队伍换成商队,在南州重新整装,日夜赶路返回京都。
这位好心的岭南富商将她的尸体送了回来,把尸体摆放在将军府门口,府里的仆人吓得连忙去禀报,舅母怕引得人群密集,赶紧让人把她的尸体抬进府里。
陆齐通身气派不凡,坐在花厅不紧不慢地喝茶,与前几日丢了魂似的人截然相反,他开口就要求退还全部聘礼。
叶琴瑶气得发抖,好端端的人去,结果抬回来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就算她心再硬,也没道理能咽的下这口气,好歹是她外甥女,她自是不依。
陆齐吹着茶沫,扬言道:“那我只好把尸体抬到大街上去问问那些街坊邻居们,让大家来帮陆某评评理。我同贵府小姐这亲事本来也就没成,既没拜堂,也没入族谱,算什么?况且尊夫人连小姐的嫁妆也没备,我出了那么丰厚的聘礼,教我抬个死人回去,怎么说都不合适吧?当初给的见面礼我就不要了,权当给府上小姐亡去办葬礼的棺材费,算是某的一份心意,聊表敬意。”
叶琴瑶端坐主位,道:“陆公子害死了我府上的小姐,还敢这么理直气壮说话,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将军府大放厥词!怀幸虽只是我外甥女,但我待她如己出,没让你偿命已然是放过你,聘书已立,人上了你家花轿,你还敢来讨回聘礼,说出去也不怕人耻笑!”
他大言不惭道:“搞不好是你们将军府的人太晦气,我差人算过,贵府杀气太重,易招阴邪,我好好一场喜事就这么被毁了,本公子都还没跟你们计较呢,难不成现在让我娶具尸体回去,那不是让其他人在后面戳我脊梁骨,冤枉我克妻,那我陆某还要不要做人了!再说我只是拿回来我的东西,还没让你们赔偿我的损失呢,我这损失可不小,来来回回的人力物力,又死了那么多的仆从,还得抚慰他们家里人,将军夫人打算赔我多少钱?”
不愧是商人,算盘打得响当当,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说辞,听得叶琴瑶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拍案几,指着他骂道:
“好生无礼的蛮人,打哪来的野玩意,你怎么说话的?将军府岂容你放肆!岭南路远地偏,行走途中遇上贼寇本是常事,陆公子为商,难道会连这一点都不清楚吗?我尚且还没怪你护不住我那外甥女,你倒反口咬上来了。我好好端端的人送出去,你送回来一具尸体,谁又知道是不是真遇贼寇了,还是有其他什么隐情!”
陆齐漫不经心道:“此事宣扬出去,对我又没什么坏处,人证物证俱全,夫人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是可以不要脸面的,我陆某人又不需要在京都立足。不过将军府就不一样了,不曾听闻京都哪个勋贵世家小姐出嫁,府上是不出一分钱嫁妆的,捞钱卖女,这名声可不好听啊,想必夫人也不愿把将军府推上风口浪尖吧……我听说府里还有一位待嫁的小姐。”
言尽于此,算是掐住七寸了。
叶琴瑶气得脸都红了。
京都世家在乎脸面,将军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传出去也确实不利于他们。将军在朝堂也难免受到波及,令怡过两年也到了说嫁的年纪,这事要是闹开了,指不好要影响她的名声,京都那些名门望族忌讳甚多。
也怪那死丫头命不好,本来多好的喜事。
母女俩没一个省心的,将军府的颜面都被她们丢光了,真是上辈子欠她们的,晦气得很。
死了也好,死了干脆,省得以后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还得给人收拾烂摊子。
但叶琴瑶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她道:“只能退回六成,毕竟人是在你手上死的。如若不同意,那我们也只能官府相见,我将军府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那外甥女也是从小捧在手心长大,如今人没了,你有重大嫌疑!”
“捧在手心?”陆齐当堂大笑起来,说:“我看你卖外甥女的时候,貌似不是这么个表情吧。见官就见官咯,正好让这京都里的人看看,将军府的大夫人,堂堂太史令的女儿,是如何苛待自己的外甥女,私下将外甥女进行婚嫁买卖。”
叶琴瑶脸色剧变,大声怒斥道:“你不要在这里信口胡诌!”
“我可是连将军府的一分嫁妆都没拿到。”陆齐把玩着茶杯,不紧不慢说:“鄙人有理由怀疑,将军府是不是骗婚。那伙贼寇是不是你们雇的,目的就是为了骗聘礼钱。”
“你……!你简直是,放肆!”叶琴瑶怒气填胸,几乎要晕过去。
邓嬷嬷在一旁给她拍背安抚,道:“夫人,不与小人计较,切勿因此伤身啊。”
为了名声,叶琴瑶最终还是选择隐忍不发,疲倦地合上眼睛,挥挥手示意邓嬷嬷带他下去。
抬走聘礼的时候,陆齐站在庭院中,望着南边的方向,喃喃自语:“阿娇,是你吗?”
送嫁办的简略,送葬就更敷衍了,只让两个仆从趁天色暗下来,连忙将何怀幸的尸身运出城去,草草埋了,连块碑也没让立。
那段时间修令曦恰巧跟着师父去了南州别居,第二日至日入才回到京都,中途又去了趟相府,得知老师在宫中,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府,这才回去将军府,于是便得知了表妹身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