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你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去,开你的跑车,住你的别墅,玩你的游戏。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别再见了。”
说完,她转身,继续走。
这次没有停留。
沈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工棚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瘦削的、摇晃的、但无比决绝的身影,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夕阳西下,工地的照明灯一盏盏亮起来。
机器的轰鸣渐渐停歇,工人们开始收工,三三两两走向食堂,谈笑声在暮色中飘散。
只有沈肆还站在那里。
站在尘土飞扬的空地上,站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站在秦野彻底离开的黄昏里。
眼泪无声地流。
但没有人看见。
也没有人在乎。
远处,工棚的窗户亮起昏黄的灯光。
秦野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过,然后窗帘拉上了。
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沈肆知道,从今天起,她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因为秦野说:“别再见了。”
因为秦野的眼神告诉她:你的出现,你的道歉,你的眼泪——都是打扰,都是伤害,都是错误。
野火烧过。
糖霜成灰。
而这一次,连灰烬都不剩了。
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工地。
吹过沈肆空洞的心。
和这个,再也回不去的黄昏。
……
沈肆没有离开。
她像被钉在了那块尘土飞扬的空地上,脚下生了根,目光死死盯着工棚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窗帘拉得很严实,密不透风,像一面墙,隔开了两个世界。可她还是看着,仿佛多看一会儿,那窗帘就会拉开,秦野就会出现在窗前,哪怕只是看她一眼。
工地的喧嚣渐渐平息,晚风吹过,卷起细碎的尘土,扑在脸上,带着铁锈和水泥的涩味。远处食堂飘来饭菜的香气,工人们说笑着走过,偶尔有人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穿着干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女人,站在暮色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没有人认识她。
也没有人关心她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世界是秦野的,不是她的。这个认知像冰锥,一下下凿着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工棚的门开了。
秦野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工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T恤和一条深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大概装着工具和笔记本。她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咳嗽声压抑在喉咙里,闷闷的。
她要下班了。
沈肆的心脏猛地收紧。她想冲过去,想拦住她,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我送你回去”。可秦野刚才的眼神,刚才的话,像无形的锁链捆住了她的脚。
秦野似乎没看见她——或者说,看见了,但选择了无视。她径直朝着工地大门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但很坚决。
“秦工!”一个粗犷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几个刚下工的工人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黝黑汉子,手里还拿着安全帽,脸上挂着笑。他们显然和秦野还算熟悉。
秦野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极淡的、客套的弧度:“李哥。”
“这就走啊?不一起吃晚饭?”被称作李哥的汉子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你这两天咳得厉害,食堂今天有炖梨汤,去喝一碗?”
“不了,谢谢李哥。”秦野声音沙哑,“我回去休息。”
“哎,你一个人住,回去又不好好吃饭。”另一个年轻些的工友插话,眼神在秦野脸上扫了扫,带着点男人对年轻女人本能的关注,“要不我们去外面小店炒两个菜,请你?”
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太明显了。
秦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真不用。”
沈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几个男人围着秦野——虽然表情还算正常,但那种属于男性狩猎场的氛围,她太熟悉了。看着秦野瘦削的身体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鹿,明明不适,却还要维持礼貌和距离。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
混杂着嫉妒,混杂着愤怒,混杂着一种“我还没放手你怎么能被别人惦记”的荒唐占有欲。
她忘了自己刚刚还在乞求原谅,忘了自己才是伤害最深的那个人。她只看见秦野对别人还能勉强客套,对她却只剩下冰冷的“别再见了”。
凭什么?
她迈开脚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