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这么快又把梅府建好了?苏衡不是药王谷的,是变戏法的吧。哈哈。”
顾元听着裴璟的笑声,有些担心,想喊他闭嘴,又不忍心。
梅府门前,裴璟隐隐察觉气氛有些不对,但再见李南风的喜悦太强烈,让他忽视了所有的异常。
他嘟囔道:“南风怎么没来门口接我……”
“她死了……”
“你说什么?”
时间,空间,声音,颜色……一切都在瞬间坍塌、凝固、褪去。
裴璟脸上那点残余的、僵硬的喜色,像脆弱的琉璃面具,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底下全然空白的底色。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听懂了每一个字,却无法将它们拼凑成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南风?死了?
这几个字在他脑中疯狂碰撞、回旋,却找不到可以附着理解的凭依。它们太荒谬了,荒谬得像一个恶劣到极致的玩笑。
他看见顾元的眼泪,看见他惨白的脸,看见他抓住自己胳膊的、颤抖的手。
一股冰冷的、绝对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血液,冰封了心跳,然后直冲天灵盖!
他的膝盖最先失去力气,重重砸在梅府门口坚硬的青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紧接着是腰身,脊梁骨像被瞬间抽走,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向前倾塌、蜷缩下去。他试图用手撑住地面,可手臂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刚一触地,肘关节便是一弯,上半身几乎趴伏下去。
全身的骨头、肌肉、力气,都在那短短一句话里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沉重的、不听使唤的皮囊,和一个被那寒意冻得麻木、却开始传来尖锐刺痛的大脑。
不……不可能……
是梦吧?天都还没亮,一定是他睡着了,做了个荒诞的噩梦……
他开始用手肘、用膝盖,以一种近乎丑陋和狼狈的姿势,半爬半蹭地,朝着那洞开的、仿佛吞噬一切光亮的府门挪动。手臂和膝盖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很快渗出鲜血,染红了石阶,他却毫无所觉。
顾元想去拉他,手伸到一半,却僵在半空,只是看着他挣扎着爬向真相。
裴璟爬过门槛,爬过前庭光洁的石板地,留下断续的、刺目的血痕。厅堂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正中……摆着一张卧榻,上面躺着一个人,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他的动作停住了,就停在门槛内几步远的地方,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过去。
他怕那榻上,真的是她。
可他又必须过去。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拖动着完全不听使唤的身体,一点一点,挪到了卧榻边。
时间仿佛停滞了。
榻上的人,穿着他熟悉的、她最喜欢的淡青色衣裙,面容苍白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安宁。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仿佛只是睡着了。
是她。
是李南风。
是他放在心尖上,寻了千百个日夜,刚刚还为之狂喜狂奔的人。
此刻,她静静地躺在这里,没有呼吸,没有温度,没有了……生命。
他整个人扑倒在榻边,手臂紧紧环住那具冰冷的身体,脸深深埋进她再无起伏的颈窝,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干涸的眼眶终于涌出滚烫的液体,不是一滴一滴,而是决堤的洪流,混着他脸上的尘土和血迹,浸湿了她冰凉的衣襟。
世界在眼前破碎、旋转、彻底陷入黑暗。所有的欢天喜地,所有的希望渴盼,所有的坚持与等待,都在这一刻,被那具冰冷的躯体,碾得粉碎。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将他彻底吞噬的黑暗与死寂。
苏衡满意的看着这一幕,收起笑容,露出准备好的悲伤,缓缓从一旁走出,站在顾元身侧。
他拿出一封信。
“这是她留给你的。她希望你能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他将信笺递到裴璟身侧。
那僵直的背影似乎连一丝风都未惊动。过了许久,久到苏衡举着信的手腕都有些微酸,裴璟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信笺上,又缓缓移到苏衡脸上。那眼神空茫一片,没有焦点,没有情绪,仿佛只是两潭干涸的、映不出任何光亮的深井。他伸出手,手指冷得像冰,接过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