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盯着这碗药,冷笑一声:“你想让我喝毒药?”
“哈哈哈,”苏衡笑道,“我下毒,从来不用如此幼稚的方式。这是,解药。”
顾元看着苏衡的笑脸,觉得全身发麻,他见过无数恶人狰狞的面目,但今天这张笑脸,让他觉得无比可怕。
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是苏衡,就算是他身边的那个胖小孩,都可以轻易要了他的性命。
他确实没必要下毒。
“怎么,不相信我?我可不是朝廷的走狗,随意骗人。”
顾元颤颤巍巍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那日在红香居,我看出来顾指挥使对嘉南郡主有意,不知这份情谊有多深,是否可以让顾指挥助我一臂之力?”
“我只忠于皇上,忠于朝廷,不会被感情左右。”
“那这是什么?,刚才你昏迷的时候,可是将它紧紧护在胸前。”
苏衡拿出顾元送李南风的手镯晃了晃。
“好了,顾指挥使,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不是三皇子的人,我不会伤害李南风。只要你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她在我这就不会有危险。”
顾元心中一震,没想到苏衡早已看穿他的想法,他顿时觉得眼前之人深不可测。但事到如今,他只能听他的话,赌一把。
“若是如此,甚好。”
顾元渐渐觉得身体没那么难受了,手臂的力量正在慢慢恢复,苏衡给他的,居然真的是解药。
他第一次感到一丝恐惧,准备站起身离开。
“慢着,”苏云递给顾元一瓶药,“每月服用一次,否则便会毒发,半年后,我们自会送上剩下半瓶。”
顾元微微一笑,放下心来,谢过苏衡后便离开了。
“少谷主,这个人信得过吗?”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爱情,一旦和爱情沾上边,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苏云准备收拾药品,却被苏衡叫住:“别急着收,说不定还能用得上。”
宁王府的讣告很快传遍京城,宁王府众人死于意外。一时间,宁王府成为京城茶馆的谈资,有人说宁王府卖国求荣,该死,有人说宁王府舍生取义,枉死。众说纷纭,无人在意真相。
裴璟通过一哭二闹三上吊,终于说服父亲向皇上请旨,将李南风的墓碑放入裴家。生前,他失去了她,至少死后,他们要葬在一起。
葬礼结束后,裴璟站在李南风墓碑前,这个写着爱妻李南风之墓的墓碑前,久久不语。
裴父走了,裴母走了,裴方走了,他还是站着。
一片片雪花落下,落在裴璟的头顶,肩上,手上,脚上,裴璟却不知道。
直到雪花落在李南风的墓碑上,他才慌忙打开伞,蹲下身,帮她挡住雪。
当他的手指再次碰到李南风三个字时,汹涌的回忆朝他袭来。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不是一个英雄,确实,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不是一个好人。但是,我想告诉你,你是我生命中,最厉害,最勇敢,最强大,最有智慧的人。我知道,当初那封和离书是一个意外,那是你在对我说谎……”
裴璟的声音逐渐哽咽,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却迟迟无法迈出一步。
没办法,他又回过身,双手扶住李南风的墓碑,低着头,流着泪,轻轻说道:“我很孤独,我知道,我欠你很多,但是,我还想求你一件事,希望你看在还没有把我家钱花光的面子上,别死,活过来。”
他几乎是使用气声吐出最后几个字:“你会为了我这么做的对吗?就算不是为了我,就算你不再爱我,对了,我可以祝福你和顾元,
我只求你,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
他痛哭起来,在这个没有人的墓地。
声音散在雪里,无人应答。
只有墓碑沉默地立着,用最坚硬的质地,刻着最柔软的名字。那名字曾经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会笑会闹会气他的人,如今只剩这冰冷的石头,吸饱了雪和泪,吸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
他缓缓低下头,前额抵着粗糙的碑面。石头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他肩膀塌陷,背脊弯曲,整个人蜷缩在墓碑投下的那片小小阴影里。
这个阴影,曾经是他的保护神。
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和这块石头,这块写着“李南风”的石头。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直到——
他听到雪落在伞上的声音,抬头一看。
是李南风。
她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透的桂花糕,那是她和他都爱吃的。
“冷了。将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