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送来了十多张姑娘的画像,姜然带着婢女们直奔萧衍的院子。
萧衍在檐下伸展腰身。
姜然:“侯爷,我来给您送画像了。”
萧衍怔愣片刻,歪头看向她身后跟着的婢女,各自捧着几卷画轴,他没想到姜然的动作竟如此迅速!
她当真希望他纳妾!
萧衍当即心生悔意,悔不该采纳了裴政纳妾的主意。
他整理衣领,迈步向前,忙声道:“夫人,今儿个不巧!近日公务缠身,本侯须得速速进宫!”
萧衍寻着由头逃跑了。
姜然看着他的背影:“明日我再来。”
她总是来,他总是逃。
三番五次,故技重施。
纳妾一事拖了半月有余,萧衍干脆躲在禁军院里,夜不归家。
禁军院子寂静如许,角落里偶尔传来几声蛐蛐的叫声,萧衍坐在圈椅上,阅览禁军校场督工递回来的奏报。
自那日他收到淮序王有心准备的重礼,一番优柔寡断,深思熟虑后,他做出了抉择。
淮序王是个可靠而大方的同盟者,当即暗中拨了一笔银子,用于修建禁军校场。
停滞已久的工程再度步入正轨,萧衍舒展眉头。
将将舒展的眉头,闻声当即蹙起。
周序跟在姜然身后阻拦着:“夫人,侯爷现下或许与人在商议公务,容卑职先行禀报。”
姜然是个识大体的人,闻言停住脚步,允他通报。
萧衍来回踱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念叨着:“她怎么来了?”
周序摇摇头,他看着萧衍心虚而慌张的模样,觉着有些新奇。
他可是兵临城下也面不改色的主帅!单枪匹马挡在千军万马前也无畏无惧的萧衍!
过不多会,周序出来向她禀报:“夫人,侯爷尚在与诸位大人议事,命卑职务必周全地送您回府。”
姜然指着门扇,语调上扬:“既是诸位大人在议事,怎的不见人影?”
周序侧首看向门扇,心下一紧,提着声音:“许……许是屋内烛火过于明亮。”他朝着她露着几分笑意,解释着:“亮如白昼,便无影迹。”
周序在院中与姜然瞎掰胡扯,萧衍在屋内慌乱地取出火折子点燃未点的烛台,屋内骤然明亮了许多。
姜然:“那我怎么没有听到声呢?”她往前走了几步,手掌拢在耳侧探听,“大人们的声量还不如我一个女子?”
话说着,萧衍捏着鼻子,沉着声道:“侯爷,您这个法子甚是好啊。”
说说完,他扼着咽喉,发出年迈的声色:“侯爷英明!”
周序闻声低头,唇角忍不住上扬。
姜然:“周护卫。”
“诶!”周序当即抬头,指腹擦擦唇角,掩饰一抹笑意。
“侯爷繁忙,那我便先回府了。”
周序躬身:“夫人,卑职送您。”
姜然摆手:“不必了,侯爷劳累,周护卫好生照料侯爷。”
渐渐地,杂乱的脚步声消匿。
萧衍宛如退了大军,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侧倚在圈椅的扶手上。
周序迈着轻快的步伐,入内通报:“侯爷,夫人回府了。”他又看了一眼萧衍,止不住的笑意蔓延面颊,没想到威震四方的“冷面杀神”也有惧内的一面。
萧衍朝他甩了一记眼刀。
周序忍着笑:“卑职去备浴水。”
萧衍仰头望屋顶,暗自感叹,有家不能回,为何沦落至此?
于此同时,细微的脚步声传入耳畔,院中有人刻意隐匿脚步,气息在缓缓靠近。
萧衍目光肃冷,悄然拿起佩剑,拇指按在剑柄上,一声霹雳,利剑破门而出,直向来人。
又是一声闷响,那是利剑插入木桩的声音。
萧衍长身玉立,背光而站在门口,缓缓侧首看向鬼鬼祟祟的人。
冷冽如冰的脸庞如沐盛夏骄阳,褪去了冰冷,眸中的阴冷随之融化,目瞪口呆:“夫……夫人。”
利剑出其不意向她而来的一瞬,求生本能使她双手抱着脑袋猛然蹲下,双膝受惊瘫软跪在地上,浑身颤栗。
萧衍蹲身紧握她的手腕,柔声抚慰:“没事了没事了。”他的手掌摩挲着她露出的半截手腕,虎口处的茧子触弄着她的心弦,神思缓回。
姜然缓缓抬起头,眸中泛着泪光。
萧衍慌乱地揉搓她的肩侧:“没……没事了,我在。”
姜然木讷地点点头。
萧衍知晓,他把人吓狠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姜然渐渐回过神来了。
刚入府门,姜然便甩开萧衍虚扶着手臂的双手,那是方才他扶她下马车时的动作。
她越走越快,他步步紧追。
萧衍再度解释:“夫人,本侯当真不知门外之人是你。”
“哼!”姜然的步子迈的更快了,“侯爷曾说过,您做斥候之时,眼耳较鹰隼锐利,洞悉方圆几里的动静,怎会听不出那是我的脚步声?”
萧衍:“……”
萧衍恳切道:“夫人,本侯怎会对你刀剑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