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雪湖边上设戏台款待女客,设听戏、诗词飞花令、猜灯谜。
婢女周到地将点戏单子奉与诸位女客,席间议论声四起,比起听戏作乐,她们更期待还未露面的承安候夫人。
桑落、桑芷二人失了平日的稳重,手忙脚乱地翻找首饰。
“咣当!”妆奁掉落地上,几件首饰散落在地。
姜然对镜描妆,闻声手腕哆嗦了一下,停了片刻,她继续染开胭脂,说:“今日是侯爷的封侯宴,宾客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贵人,但也不必过于紧张。”
桑落拾起妆奁,沉着脸说:“夫人呐,婢女倒不是紧张,而是担忧她们刻意刁难您,嘲讽您。”
她们二人慌乱不已,只因担忧她,姜然欣慰地宽慰她们:“承安候是我们的家!哪有宾客欺负主人的理儿?”
...
观雪湖边热闹不已。
姜然停驻在柳树后,脚步踌躇。
桑落瞧她面色紧张,问:“夫人,您现下怎么反倒紧张起来了?”
姜然偷瞄观雪湖对岸的她们,人数众多,乌泱泱的,不由得心生恐惧,她该如何应对?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然长舒了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走向她们。
桑落沉声宣:“承安候夫人到!”
来了!她们翘首以盼的人儿来了!
世家女眷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好奇,打量的目光齐聚一身。见她面若凝脂,双颊不点而粉,眉眼如远山含黛,眼拥星霜,额间轻点绛蕊花钿,与发髻相得益彰,髻上叠簪,银朱晶点翠的钗环错落斜插,银流苏步摇垂于耳侧,鬓边又缀数朵扬妃绢花,雍容却不冗杂,与贵气的衣裳相称。
她们窃窃私语:“这是哪家衣坊所裁?”
姜然身着洛神珠织金缎对襟褙子,其上绣以赤金缠枝莲纹,金线随着步伐熠熠生辉,内里搭以月色菱纱交领中衣,绣鸾凤穿花图,洛神朱与月白相映,清雅又华贵。
这身衣裳,是萧衍托柳嬷嬷身边一位心灵手巧的绣娘所制,非是市井衣坊所能相较。
姜然面色发烫,心中局促不安。
沈初凝笑容灿烂,上前迎她:“然然。”
这一迎,姜然踏实了许多,端庄大气地与人简短寒暄。
姜然点了一出开场戏,观雪湖边上戏腔婉转,热闹不已。
“六公主到!”
世家女眷齐齐起身,更好看的戏要开场了。
六公主属意萧衍,京都世家人人皆知。
姜然在众人的目光中上前迎她:“臣妇见过六公主。”
六公主虚扶她:“承安候夫人无须多礼。”
事态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世家女眷们面面相觑。
六公主示意侍女送上贺礼,她们又是一愣。
姜然含笑收下,说:“桑落,引六公主移驾至花厅,好生地伺候着。”
六公主眸中泛着光芒,轻抿朱唇,朗声说:“夫人有心了。”
“有心?”
“怎么回事?”
世家女眷瞧着六公主步履轻盈,面含桃笑离开了观雪湖,百思不得其解。
沈初凝挽着姜然的手,移步至一旁,问:“然然,六公主为何对你的态度突然转好?”
姜然低笑:“六公主嘴馋!”
...
戏台上,一出又一出的戏吟唱着,柳嬷嬷来了。
“夫人,宴席办得有声有色啊!”
姜然自谦:“嬷嬷过奖了。”她斟了一杯雨前龙井端奉与她:“幸得嬷嬷不嫌姜然粗苯,倾心教授管家本领。”
柳嬷嬷环视正厅,两侧添了黄花梨嵌点翠园林十景图屏风,墙沿下摆设着数盆枝叶繁茂的栀子花,素白的花朵正盛开着,花瓣层繁,嫩黄的花蕊饰以中心,细嗅片刻,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摒除了旧日的冰冷,添了几分温情,柳嬷嬷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示意婢女奉上紫檀木雕花锦盒,缓缓打开,内里置放一只雪花玉手镯。
“夫人,长公主自寿辰后便前往皇陵静修,未能莅临侯府,这是长公主托老身赠予您的贺礼。”
姜然婉拒:“嬷嬷,臣妇恩谢长公主的厚爱与美意,但这太贵重了,臣妇愧不敢收。”
柳嬷嬷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拿起雪花玉手镯缓缓滑入她白皙的手腕,慈祥道:“夫人当之无愧!”她抬头笑着轻拍她的手背:“美玉配佳人,这是长公主的原话。”
萧衍的封侯宴,姜然办得有声有色,宾客尽欢,任是那些有心看她热闹的世家女眷也挑不出一处不是。
宾客尽散时,她站在府门落落大方,挂着得体的笑容,与人话寒暄,相送宾客。
桑落着急忙慌,面红赤红地跑到姜然身边,来不及舒缓气息,喘着粗气在她耳边低声急道:“夫人,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