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眼睫未抬,执扇的右手朝身侧随意一点:“好戏当配好茶,给娘子上一壶玉叶长春。”他含笑抬眸:“算我的。”
姜然也不多做虚礼:“多谢馆主。”
祁玉手中的折扇轻轻来回扇动,扬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露出精致的眉眼,眉梢一挑:“娘子,我这月华馆不仅有好茶,也有上好的佳酿。”
姜然抬眸看他,对视片刻:“谢过馆主的美意。”
一杯玉叶长春仍余半杯,台上的戏还未唱到高潮之处。
姜然离开了月华馆。
祁玉站在二楼倚栏观望,摇摇头:“心不在焉,可惜那壶玉叶长春了。”
馆侍:“东家,府衙以督查之名勒令月华馆闭门半月,这是承安候的手笔,您怎么反倒怜惜起他的夫人了?”
“唰”的一声,祁玉收起折扇,意味深长:“女子本就不易,何况她也是个可怜人,承安候不见得是在意她,只是不能放笼中雀出去外边广阔的天地遨游,京都权贵不是一贯如此?”
...
春意渐盛,安置灾民一事陷入了僵局,没钱怎么办事?
萧衍快在户部院子住下了,也没有从他们的口袋掏出一两银子。
他登上马车,脸色霎时忧愁。
周序咬牙:“下次逮着机会,非得揍一顿户部这群大人。”
萧衍知他在说笑,配合地露出一丝苦笑:“国库空虚,圣上不点头,户部也没法子。”
周序不满:“圣上这是要借您的手再从工部老爷们手中掏钱,得罪人的棘手之事全让您做了。”
萧衍:“不仅我,还有裴寺卿。”
裴政联合大舅子烧了工部存档的折子,再弹劾工部玩忽职守,疏忽治理护城河,罪名又加了一条。
身娇肉贵的官老爷们在大理寺的牢狱中并不好过,虱子,老鼠横行,闹得他们叫苦连天,外边弹劾折子不断,蹲着蹲着小命竟快不保了,忍痛以财换命。
他们离开了牢狱,重新过上山珍海味,优渥舒适的日子,便想着如何反击,萧衍和裴政可是他们的眼中刺!
从旁人口袋掏不出钱财,便从自己口袋出。
萧衍在书房中快速地拨打着算筹,周序在门外禀报:“侯爷,几位管事来了。”
“进来!”
姜然看着他们进了书房,她抬手示意身后两位女使停驻,独自一人悄然地步入檐下。
萧衍宽大的手掌横挡着双眼,双指揉搓着太阳穴,说:“你们呈上来的账本,本候过目了,用一摊烂账来形容也不为过。”
几位管事耸缩着肩膀,放轻了呼吸,低头着不敢出声。
萧衍扫视他们,抽出其中一本账目拿在手上轻晃:“本候若是没记错,本候承袭爵位之时,圣上赏赐了几处庄子,这上头的账作何解释?”
几位管事低头面面相觑。
萧衍厉声:“回答本候!”
一位管事嬷嬷抬头,颤声:“候...侯爷,那几处庄子是圣上赏赐的皇庄,原是罪臣的家产 ,他们伏诛后暂归皇室打理,可...可实际上是宫里的贵人把持着,庄头子认了主,钱袋子鼓囊得很,联合佃户欺上瞒下,老奴实在拿他们没有办法。”
萧衍将账本摔在酸枝木书案上,“砰”的一声吓得众人脑袋垂得更低了,姜然被吓了一跳,打了一个响嗝。
“什么人在外面?”萧衍冷声:“滚出来!”
姜然双手置于身前,双唇微抿缓缓走到门外。
萧衍神色缓了些许,放轻了声量:“夫人既然来了,也一起听一听。”
周序给她搬了一张酸枝木圈椅,姜然端坐在一侧,打量着那几个管事。
这几个管事可不是什么善茬,仗着是候府的老人,托大拿乔,也不把姜然放在眼里,刻意刁难她。
萧衍微微倾身:“既然你们拿他们没有办法,以后这几处庄子的账你们就别管了,本候亲自打理!”
一位管事抬头,讨好的口吻奉承:“侯爷,庄子上都是些腌臜货,说话办事恐脏污了您的眼,老奴定当尽心尽力!”
萧衍眼尾一挑:“王嬷嬷嘴皮子厉害,本候是知道的,既然你有心一试,本候便应承了。”
王嬷嬷难掩喜色,正欲开口。
萧衍看向姜然:“夫人跟着柳嬷嬷学账目也有一些时日了,但终究是纸上谈兵,未曾实践过,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向王嬷嬷多多请教,如何?”
姜然没有想到萧衍竟将她拖入这趟浑水,但只能应下。
王嬷嬷微微一笑:“候爷请放心,老奴定当对夫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衍:“几位管事是候府的老人了,深谙世家礼数规矩,外头的流言过了耳便作罢,夫人若有不懂之处,当悉心指教。”
他话里行间,在敲打她们。
王嬷嬷:“老奴谨记侯爷的教诲。”她看向姜然:“夫人,老奴若有冒犯之处,请您不吝责罚。”
几位管事退下,萧衍将几本账目递与姜然:“夫人仔细看看这些账目,往后侯府上下的生计便要依仗夫人了。”
姜然捧着账本,问:“侯爷要我管家?”
萧衍眉峰微蹙,反问:“夫人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