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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宫宴由永宁帝的宠妃莲妃娘娘一手操办,起初是定在露天的华露台,搭建戏台,供大家观戏听乐,可人算不如天算,大雪一下便不停了,积雪皑皑,只得在玉华殿举办腊月宫宴。
自宫门至玉华殿,一盏盏宫灯沿途高悬,灯面上描绘着腊梅迎雪绽放的美景,契合腊月宫宴盛景。
殿中宴席,一人一桌,按等级依次排开,萧衍与姜然并肩而入,走走停停地回应他人的寒暄,终于,可以入席了。
姜然端坐在紫檀如意纹几形平头案前,视线落在案上的珍馐,是她不曾尝过的佳肴,宫宴果然与众不同!
萧衍瞥到她的神情,像一只循着香味而来的猫儿,趴在屋檐上,时而探头观望院中的山珍海味,眼中流露着渴望,渴望人们箸下留食,快些散去,它好纵身一跃,饱尝美食。
一盏茶的功夫,穿戴整齐的宫人如流水般传递着菜肴入内,紫檀如意纹几形平头案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姜然简直移不开眼睛,心中开始盘算先尝哪一道了,直到礼乐齐奏,永宁帝隆重出场,她才回过神来。
永宁帝一声令下,声乐齐响,杯盏轻碰与笙箫雅乐,混杂着酒肉香气,营造了宫宴氛围。
舞姬媚眼如丝,柔美的水袖轻拂过萧衍的脸侧,使得他微微眯起双眼,一旁的姜然全然不察,一心扑在一道名为黑玉参的菜肴上。
姜然拧着眉,拿着一双银箸无从下手,玉参之大,一口吃不下。
萧衍:“此物生于极渊,柔若无骨而暗藏韧劲,非银箸能起,得用瓷匙将其轻轻舀起。”
姜然愣了一下,萧衍竟然在教她!
姜然含笑与他对视一瞬,随即拿起瓷匙,低头轻舀,不曾注意到萧衍正欲扬起的唇角瞬时展平。
宴至中途,宫人不慎将鲜鹿筋汤倾洒在萧衍身上,他不得不离席更衣。
萧衍更衣完毕,正欲走出外殿,却听殿门关上的闷响声。
萧衍警觉,快步朝前。
“侯爷留步!”
六公主李令宜又娇又柔地唤他,身姿摇曳朝他走来。
“萧衍见过六公主。”
六公主容貌明艳,面若桃花初绽,眉眼间盛满娇俏明媚,是冠绝京都的美人之一,曾有状元,探花郎拜倒在她的裙钗之下,但她也不为所动,她曾扬言要萧衍做她的夫婿,不为别的,只因萧衍是大梁一等一的武将,驸马,当是这般英姿不凡之人!
“萧衍哥哥,你别这么生分地唤我。”六公主半低头娇羞:“唤我令宜可好?”
萧衍凛然正气:“公主身份尊贵,萧衍不可僭越。”
六公主十分直白:“萧衍哥哥,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
萧衍:“萧衍不敢高攀。”字字冰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不给六公主一丝一毫多想的机会,如同外边正在飘落的大雪,不管身份尊卑,美丑穷富,平等地雪染白头。
六公主撇嘴不甘:“难道你真的喜欢那个庶女吗?”
萧衍:“公主何须与萧衍纠缠?”他冷色与她对视:“萧衍不过是一介粗鄙的武夫,且已有心上人。”
六公主追问:“你的心上人是姜然还是姜可欣?”
萧衍不答,迈着大步从她身旁掠过。
回至宴中,萧衍发觉青玉缠枝莲纹执壶中的瑶酿一空,他看向姜然,她低着头剥着蜜栗,但酒杯中残留的酒滴出卖了她。
萧衍:“你吃酒了?”
姜然脸颊浮起一丝笑意,应他:“是啊,我觉着这酒甚是不错!”
萧衍:“你可知这酒易醉?”
酒劲渐渐冲昏脑袋,姜然昏了头,手指酥软剥不开蜜栗,滑落广袖中,她用手探了一会儿,仍是找不到,负气地抬头:“我知道啊!”她侧转身子眯着眼看他:“难道我还要给银子你才能喝吗?”
萧衍:“......”
姜然冲着他胡乱地比划手指,:“我只有三两银子,但是我不能给你。”
萧衍:“......”
“你醉了。”萧衍伸手扶她起身:“我送你到偏殿歇息。”
姜然推开他的手,不满地嚷嚷着:“我不要你扶。”她扶着紫檀如意纹几形平头案一角,自行起身:“我自己能走!”
萧衍怕她失了仪态,以姜然身体不适向永宁帝辞归,强硬地揽着姜然离席。
马车摇摇晃晃,姜然胃里翻涌。
“周序,停下。”
萧衍掀开车帘,姜然伸头一泻而下。
萧衍将娟帕递与她:“擦一擦。”
姜然不接他的娟帕,浅浅一笑,口齿不清:“我都...都听到了。”
萧衍没有听清她的话,只当她是酒后乱言。
序提灯在前,问:“侯爷,回夫人的院子还是?”
酒醉之人浑身没劲,较平时重些,萧衍身子歪斜地扶着姜然,步伐极慢。
萧衍:“我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