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你出事,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
萧白桦微怔,他看着安童精致的脸上状似神色镇定,但是揪着他脸的手却颤抖着,无声传递着来自另一人的忐忑。
安童后知后觉注意到了自己的状态,并感到困惑迷茫。她之前也表露过伤心,但也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夸张化,那现在呢?
这些忐忑最早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有一只小鸟,流落到这个世界,飘了太久太久。
它经历着一切,却仿佛置身事外,只当玩一场游戏,直到风暴越来越大,将它的毛绒绒的翅膀打湿,不断坠落。
安童颤抖发凉的手被来自另一人的温度盖住,她缓缓抬眼,萧白桦还被她扯着脸,却浑然不在乎地露出滑稽的一个笑,笨拙地安慰着:“你别害怕,我……我这段时间会一直待在A市,我看起来没你聪明,肯定是我先出事。”
“到时候,说不定能能借助我出事的案件,抓住背后的人呢?到时候你就安全了。”
说完后,萧白桦嘴巴笑意一僵,他想,人怎么能卑微成这样,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的死去取悦安慰别人?但他看到安童露出的笑脸,又觉得这不算什么。
安童的手被萧白桦拉下并两手握住,驱散了寒意,她笑得眼角浸出泪,这笨蛋明明总是不机灵地被她捉弄,此时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真是……
安童没有抽出手,她轻声道:“我不害怕,只是有点冷。”
怎么能不害怕呢?
莫名其妙被系统宣告自己的死亡,但没关系,安童总是能很快调理好自己,她一向很能适应环境。
是的,她确实多情贪玩,按照谢岩的话,也许还要尊称她一声“绿茶”。
但穿越前,她也只不过刚大学毕业,而在模拟世界中,她才经历了短短一个多月,就遇到一系列让她措手不及的事。
……莫名其妙经历的惊险案件,前世从未接触过的人物,她被迫提起精力,青涩地像从前一样伪装自己,却总感觉被看穿一切。
站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
她好像自言自语般:“你知道吗,我之前也经历了一场刺杀,要不是我……”
安童顿了顿,感到好笑。
是系统。
它把她带到这个所谓的模拟世界,给了她回档的能力去躲避危险,却也是它操控着自己的人生,用所谓的数值去规范着她。
“要不是我足够机灵,可能你今天都见不到我了。”
萧白桦握住安童的双手一紧,像是怕她又飞走,安童却自顾自地说着,像是演着自己的独角戏。
台下没有观众,黑洞般的幕后奏着“哒哒哒……”的背景乐。
“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后半句安童没有说:她怕变回原来的样子,怕被人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温软单纯。
时时刻刻要对外装出温驯的样子,这是上辈子的经历所教会她的,是她坚定地认为的守则。
一旦被打碎这个滤镜,她就会丧失对外的安全感,天然地对一切产生排斥和怀疑,正如谢岩、沈竹青……又或者眼前的萧白桦。
没错,他们表现得情根深种,安童不相信但选择笑纳,这是她最近学来的道理——既然难以拒绝,那就榨干他们的利用价值。
安童脸上笑意还在,眼里却变得空洞冷漠,她用力收回手。
萧白桦察觉到安童突然的态度变化,以为她是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好,他绞尽脑汁,却完全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桃花眼中浮现出懊恼。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要故作冷漠,在这时顿悟般,头一次学会用自己姣好的模样讨好对方,嘴角扬起一抹笑,像是冰雪初融般,干净又乖巧。
安童不为所动,但支着下巴欣赏着,一只手抚摸着萧白桦的侧脸,漫不经心地想着——
无论怎样,她永远相信只有无害柔弱的形象才能保护自己,但这是假的,所以她不信任何人表达的好感。
那如果看穿呢?
安童和萧白桦对视着,她轻轻告诉自己:总有人清醒着沉沦,不是吗?
那就别怪她利用得更彻底了。
【体魄-2】
【特殊事件-支线1开启,请宿主找到陷害萧白桦的人,揭穿教主的第一步计划】
*
“为什么让我离开安童?”
沈竹青在楼梯口握着手机,不怀好气的在心里骂着:这老男人是憋不住了,想把他赶走独占安童吗?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离开安童。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人打断,尽管语气温和,但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到话语间的威压和强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确实对安童有好感。”
“但作为商人,比起这份感情,或许我更倾向即将损失的利益,”这是点到为止的提醒,“沈竹青,这位女士有个很有来头的追求者,我们不应该去去献丑了。”
想也没想,沈竹青开口就是拒绝:“你是你,我是我,”他冷笑,嘲讽着这位久居上位的成熟绅士:“我才不像你这样薄情,我才不放弃安童。”
楼梯口传来嘈杂声,他意识到不对劲,想要从另一个方向逃跑,却被冲出来的黑衣保镖架住,往教学楼外带。
沈竹青咬牙挣扎着,他身手不错,却耐不住人太多,最后只能憋屈着迎着来往同学震撼惊疑的眼神,被他们强硬绑走。
手机里的通话没有挂掉,沈长昀慢条斯理地下了最后通牒。
“你现在还没有任性的资本。”
“防止你不清醒,我给你安排了明早的航班,你应该去国外学习冷静一下了。”
从始至终,这就不是什么讨论的语气,而是下达通知。
校门口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正如车主本人,无论何时都克制理性。
沈长昀挂掉通话,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深邃的眼里比以往更沉静。他注视着车窗上的一个污点,或者说其实是透过这道屏障看向一个不在眼前、以后也不该相见的人。
那个人就在学校里,只要他进去,看到她总在自己梦中徘徊萦绕的身影,就会再次不复冷静,身心违背自己意愿地为之着迷。
不像是在商场沉浮二十年中老谋深算的人,倒像是个毛头小子,头一次对有好感的对象产生各种绮丽悱恻的幻想。
这确实很容易让人上瘾,他想着。
昨晚和那人的谈话却让他像被泼了盆冷水一样,那些不符合年纪的激情瞬间消退。
喜欢,但也到此为止,不是吗?
安童年轻、单纯又脆弱,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不经意窥见他克制表面下澎湃汹涌的欲念、失控和爆发,会不会被吓得两眼通红呢?
沈长昀理智地剖析自己,权衡利弊下,推开安童并且远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阖上眼睛靠在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眼前变得黑暗,思绪却变得活跃起来。
频繁出现在他梦里的红裙,亲昵地靠在他膝前,那双丰润红肿的唇瓣贴着他的手背若即若离地暧昧。
在最后覆上沈长昀嘴唇时,他喉结滚动着,却侧开了脸。
要下去再看看她吗?他笑话着自己尽管答应了那人的要求,还是对安童念念不忘。
但还好现在没陷入太深,抽身离开不是什么难事。
沈长昀淡然地想,他从未对自己的任何决定后悔过,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