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舟顶着双猩红的眼,写满心疼。
他明明害怕到看都不敢看她,却又胆大到握住她手心,将她从台阶上拉起。
他手心热得出奇,好似只要握住这里,她一身的寒意就得以驱散殆尽。
盛施舒站起来后,他替她拢了拢她肩上的外套,薄到看得清血管走向的锁骨被布料盖住,她的哆嗦才缓过来些。
“你怎么……”
“先别说话,”他舔了下下唇,声音在抖,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极力压制着什么,“外面风大,到车上说。”
他牵住她的手,领着她走到副驾,为她开门,护住她的头。
盛施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刮不干净的痂,摸起来很不舒服。
她坐好后,把衣领处的外套再攥紧一些。傅舟站在门外,却并没把车门关上。
她低头,拽了拽裙摆,刚直起身,傅舟的大衣就迎面包了过来。
很重的暖意,以及他的气息。
随后,车门被他用力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隔绝外界所有的嘈杂。
这不是她第一次坐他的车,可之前从没闻到过这么重的茶香,还藏有零星皮革味。
傅舟绕过车头,重重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点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盛施舒听见他深吸一口气,才吐出几字:“陈江告诉我的。”
“其实我可以打车回去。”
“怎么打?穿着这条裙子打?”
“你管不着。”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话,盛施舒有点恼了,但话刚说出口,她便后悔。
傅舟偏过头来探入她眼底,可她把视线躲开,不敢看他。
傅舟:“对,我的确管不着。可我就是爱管闲事,爱管闲事到知道你要喝酒我就怕你会喝得跟里昂那次一样,爱管闲事到一想到你一个人参加酒局我就没法在坞源待,疯了一样开车回来。”
盛施舒眼眶发酸。
他胸腔发出的气声极沉,整个人完全失控。
他也对她很失望吧?
盛施舒开口:“傅舟,我说得很清楚,我们为了对方还是分开吧。”
傅舟:“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做不到。”
“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慢慢我就会离开。”
“离开?”他齿间泄出诧异,“你又要去哪儿?”
盛施舒哑口,没直面回答:“没什么,麻烦捎我回家吧,谢谢。”
从始至终,她的眼神一直垂落在自己鞋尖。
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疼,她也不能脱掉,就这样一直忍着,忍到最后,眼角泛出泪花。
可傅舟并没有罢休,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收拢:“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还是能一眼看穿她。
“没有。”她答得轻,“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要向你汇报。”
他终于没再追问,忽而一嗤,这才开动了车子。
车厢内恢复到之前的沉默,甚至更加僵硬。
盛施舒蜷在车窗那侧,试图和他隔得再远一些。
说白了,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好留恋的,她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傅舟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
关键他对她猛烈的爱意半年前还微乎其微,却在她离开半年后忽然袭来。
这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过很多遍,就是想不通。
他身边明明有那么多好选择,为什么偏偏要在她这棵树上吊死?
为什么你要这么倔啊傅舟?
盛施舒强迫自己合眼,逐步往椅背边上的空隙钻。
醉意侵袭全身,车子开得很稳,稳到她渐渐沉入梦境。
驶至路口,时机不凑巧,绿灯刚过,红灯马上接上。
傅舟踏下刹车,停在白线之后。
这时,他才能够分神看向盛施舒。
只不过她沉沉睡去,将自己埋在他的大衣和她的裙子圈成的布料里。
像幼猫缩在猫窝里一样,脸小小的,身子也是小小的。
傅舟的目光紧紧黏在她脸颊,生怕少看一眼她就要消失。
睡着后的盛施舒收起方才的锋芒,安安静静的,傅舟看着心颤。
她呼吸细得听不清,要不是看见她肩膀以几乎不可察的幅度耸动,他真的会时不时去确认她的呼吸。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说得极轻,也不愿让她听见,“我该拿你怎么办……”
红灯秒数一过,他又轻踩油门。
盛施舒身上的香气慢慢溢满车厢,一点点盖过他身上的味道。
傅舟恨不得回家这条路再远些,这样他就可以再和她多待一会儿。
可是她看起来太难受,他又不舍得放纵自己的私心。
橙黄的路灯断断续续洒在盛施舒左脸,没有任何温度。闪着闪着,最终停在她腿上。
车子稳稳停住,傅舟轻手轻脚下车。
他大步走进街边的药店,手指虚虚搭在柜台,问道:“你好,我需要醒酒药和创可贴。”
店员看起来是个兼职的学生,眼神清澈,看见他的那秒愣了半刻。
“哦哦哦好……”
她眼神躲闪,脸颊泛出红晕,手脚慌乱地从柜台后走出来,不太熟练地从货架上寻找他需要的药品。
傅舟顺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处理纷杂的消息。
“您您需要的东西……”店员甚至不敢看他,结结巴巴的,两只手把药品放在柜台。
傅舟打开付款码,利索地对着机子刷出“滴”的一声,随后单手抓住醒酒药和一盒创可贴往外走。
他不过刚踏出一步,又回了头,问:“能麻烦给我一个塑料袋吗?”
“当然当然。”店员这才抬眼看他,仅一秒,又落下来,“您慢走。”
傅舟颔首道谢,大步走出药店,店员才像歇口气般瘫软下来。
他从车头绕到驾驶座,视线掠过前挡风玻璃,发现盛施舒还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睡着。
他不忍打搅,轻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坐在台阶上的时候还算清醒,这会儿怕是酒气上来了,原本正常的脸颊泛起桃粉。
又许是在做梦,她的上眼皮连带睫毛一起轻轻颤动。
怎么可能忍得住?
傅舟的指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落在她鬓角,轻轻替她撩开恼人的发丝。
“诗诗,我真的很爱你……”他的吐息都越来越轻,“可我要怎么做,才能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