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这里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小众打卡点!其他地方人太多了根本排不上,这里又清静景色也差不了多少。”
陈淳淳跟着导航踏上台阶,一级一级走上这栋老宅的二楼。
窗是旧式的木槛窗,支摘的样式,糊的棉纸已经发黄,但还完整。
“荔枝快!快记录下来!”她扒拉着李驰的胳膊,慌慌张张又推又搡地让他举起镜头。
盛施舒跟在后面,缓步走到最靠边的一扇窗前,手搭上木质窗闩,轻轻一拨。
她将两扇窗扉向外推开。
顷刻间,那片层层叠叠漫山遍野的秋景,毫无遮拦地涌到眼前。
近处是错落有致的黑瓦屋顶,屋檐下挂满了穿绳红辣椒,像静默的风铃串。
稍远些,山势层层跌宕,每家每户的晒台、屋顶、檐下,都成了色彩的展场。
大圆竹匾里晒着黄澄澄的谷物,小篾席上铺着切得极薄的雪白笋片,长方形的木架子上垂挂着暗红色的腊肉。
很美,但盛施舒提不起精神一一感叹。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各种晾晒物混杂的气味。
她正望着远处出神,一阵低低的交谈声,却贴着老宅木板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了过来。
声音很近,似乎就在这堵墙的隔壁。
“就是这里,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绝佳视角。”
是一个生人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循着声,微微侧过头。
两扇窗之间可不止隔了一面墙这么简单,实则还有窄窄的小道,不过是过不了人的宽度。
盛施舒最先看见的,是搭在窗台木沿上的手。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此刻正轻轻叩着那深褐色的木头。
然后是玩笑声,稳重、内敛。
盛施舒意识到什么,却偏偏挪不开视线。
他起初是用后脑勺对着她,手掌扒住窗框,正和同行人笑谈着什么。
半晌,他顺着同行人指尖的方向转过头,远眺山间美景。
午后的光线从侧边斜射过来,清晰地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鼻梁的弧度,还有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嘴角似乎带着惯有的笑意,但眉宇间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倦色。
她认他的脸近千遍,只一眼,便能抓住隐匿于人群的他。
盛施舒极力克制,但那阵心跳,在认出他轮廓的瞬间,漏上一拍后,沉沉撞向胸腔。
她僵在窗边,指尖抵着冰凉的木台,竟忘了收回目光。
“嗯,能从这里一览全貌真是荣幸,得亏王总您不把我当外人,这下我可要好好记住此时此刻了。”
傅舟说完,视线回正。
像是某种无法言喻的感应,他原本投向远处的视线,毫无征兆地转向她这边。
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触。
他嘴角那点残余的笑意,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倏地隐没。
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沉淀为深潭般的静默。
他看着她,脸上抹去其他表情,只是那样看着。
而她还是一副老样子,失去所有理智后,陷在他眸子里。
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闻。
她看见他喉结极其轻微地滑动一下,搭在窗台上的手指,停止叩击,慢慢收拢。
谁也没有开口。
只有山间的风,再度流淌起来,撩动她额前的碎发,也拂动他敞开的领口。
“看见什么了?”那位王总好奇地顺着他的方向探出脑袋,“哟?看来还有懂行的人呢?”
“没事,这儿风大,王总我们进去聊。”
傅舟的身影消失在窗边,隐入阁楼。
风掠过她的眼睛,稍稍有些泛泪。
她对着那位王总笑笑,而后回身远离窗边。
命运非要和她开玩笑吗?她越是躲避,结果处处都是。
真是受够了。
察觉不到的角落,她默默红了眼圈,本以为和傅舟断个干净,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能落下。
可是石头的确落下了,但石头的重量,她又承受不起,竟压得她喘不过气。
盛施舒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在赌气,她是在掩饰,害怕多接近傅舟,自己精心设计的伪装面具又要被他剥落一层。
直至看清最真实的自己,丑陋而脆弱。
可命运的确是一个大写的玩笑。
感情不顺,事业的霉运也趁机而入。
刚走离窗边没几步,手中握着的手机传来震动。
抬起屏幕一看,是备注为“面料商吴老板”的来电。
“喂?”她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
“呃,盛小姐吗?”那头的声音磕磕巴巴。
“对。”
“是这样的,之前您不是联系我们想要研发一款新面料吗?最近投资方打电话过来,说他们要撤资……”
盛施舒心里顿时空了一块。
“您看,这款面料还要继续下去吗?如果继续的话,这个研发费,您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