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辣的痛感在左脸颊炸开,盛施舒微微晃了晃,檐角的吊灯摇曳着,在她发丝上落下光晕。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盛桂庭花白的胡子正发颤,手中的紫檀木拐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闷响,“你才回国一天哪!就做出这等让盛家难堪的事!”
“爷爷,他们造的孽,丢脸的是他们孙家,不是我们家。”
“你给我闭嘴!”盛桂庭恼火得像个风箱,呼哧呼哧吁出大气,“倘若其他人谈起这事儿,是,主要是说孙家不妥,但谁把他们弄得这么难堪他们就会不知道吗!”
盛施舒:“……”
盛桂庭扬起拐杖,又没真的打下去,咬牙切齿地往地上一拄:“你也会被大家嚼舌根啊诗诗!”
他吹胡子瞪眼地望着她,脸色涨成绛紫,嘴角翕动着却因怒气攻心说不出话。
盛施舒跪在地上,没再顶嘴。
忽然,盛宴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抓住盛施舒的胳膊,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他看着爷爷的眼睛,悄悄往盛施舒手里塞来个文件夹:“爷爷您别生气,咳咳,和孙家结亲对盛家来说才是最丢脸的,保不齐未来那孙赟会做出什么好事。”
盛施舒起身之际,余光无意扫到盛宴青手背,哪怕光线灰暗,仍能清晰看见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你看看你哥哥!忙到发烧烧了几天也要边挂水边工作!你再看看你自己!这么多年做成了什么事!”
老爷子声音越来越大,震得盛施舒耳膜发紧。
“好了爷爷,您消消气。咳咳,诗诗你也抓紧些,把这材料给人家送去,地址和电话马上发你。”
一看就知道,盛宴青是特意找来的差事,只为让她暂时避避风头。
只是跑腿这活儿,未免有点太敷衍。
盛施舒也不是个不识趣的人,既然有人特意给台阶,哪有不下的道理。
盛宴青一边用身子挡住她,一边在后背做手势催促她快走。
盛施舒抱起那个文件夹,在手里翻了翻。
是一些发布会和新系列产品的资料,没什么稀奇的。
恰时,她的手机传来震动。
是她哥的消息。
盛宴青:【送到西江路177号云璟府,傅先生,电话:1317059……】
哟,云璟府呢!是个有钱的主儿。
只不过姓傅……自家公司有和什么傅总合作吗?
盛施舒没喊司机送她,自己随意挑了辆车打算开车去。
时间不算太晚,沿途各色灯光逐一开启,霓虹灯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斓倒影,写字楼的灯光似乎快比路灯还要亮堂。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框上,潇洒得不像才捱过一巴掌。
很快,跟着导航抵达目的地,只不过车子停不进人家小区,她费了半天劲才找到停车位,再慢慢悠悠地拿着文件往小区走。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忙音,大概过去将近一分钟,才有了人声:“你好。”
“你好,是傅先生吗?我是道春的跑腿小工,来给您送资料。”
“好,你在西门先等等,我马上到。”
嗯?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想着想着,盛施舒忽然打了个喷嚏,一不留神鼻涕就流到鼻翼边缘。
无奈手上太多东西实在太多,她只好低着头慢慢摸索口袋里备用的纸巾。
“看见你了。”电话里传来低沉的嗓音。
“啊?等等等等!”她匆忙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坨皱巴巴的纸,用力擦掉鼻小柱上的水晶挂坠。
当她总算收拾好残局转过脸,街道另一头,一个身影逆着光从霓虹灯里走出来。
路灯的光晕在他肩头跳跃,身形高挺,勾勒出利落的肩线和窄瘦的腰身,大衣的衣角随着他的步伐在冷风中翻飞。
他一边将手机贴在耳边,步伐大而稳,三两步就走到盛施舒跟前。
“是你?”
她不会认错这张脸,这张好看得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的脸。
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身后大部分的光源和寒风,将她笼罩在一片带着体温的干净气息里。
又是那股很沁人的茶香。
傅舟稍微诧异片刻,神色平静地接话:“好巧。”
他话少得可怜,见她仅一句“好巧”,随后伸手讨要文件。
她下意识将文件递过去。
不过她发现,这次,他没有后退。
在他伸手来接的刹那,小指根部闪过的一抹银光吸引了盛施舒的注意。
那是一枚样式简洁的尾戒,套在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在夜色和霓虹灯的交融中很是惹眼。
初遇时光线太暗没看清,他居然戴尾戒?
“您的尾戒很好看。”她搓着手搭话,睫毛一抬一抬,心中骤然生出一个点子,“不婚主义者?”
“嗯。”
他稳稳接过文件,戴着尾戒的小指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叩,随手翻阅起来。
可她并没有罢休的意思:“傅舟傅先生是吧?很高兴重新见到你。”
他抬眼:“幸会。”
“上次忘记自我介绍,我姓盛,大名盛施舒。”
“多谢盛小姐不远万里来送文件。”他合上文件夹,握在手里,“倘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诶诶诶哪里没事!”
她一把抓住他袖口,小鹿似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寻常的水光。
傅舟:“?”
“再见即是缘分,我可不能白白放弃这次机会。”
“机会?”
“既然你说你是不婚主义者,条件也足够让家里那些亲戚闭嘴,那么,我想找你合作一下。”
“……”
“我想请你,当我的男朋友。”
夜风轻拂她发丝,卷走一缕香气,静幽幽的,让她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可傅舟目光一动不动,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递来张纸:“抱歉打扰一下,你鼻涕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