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综艺录制地返回公司,已经是深夜。保姆车在寂静的都市街道穿行,窗外的流光溢彩被车窗过滤成模糊的光斑,滑过车内众人疲惫却又带着兴奋的脸。
钟情屿靠在窗边,他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涂着药膏的手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叙抓着他手腕冲水、低头给他仔细涂药的情景。
他偷偷侧过头,看向坐在斜前方的沈叙。车内光线昏暗,沈叙戴着耳机,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冷白的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褪去了舞台上的光芒,显得安静又疏离。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灶台前手忙脚乱,被鱼甩了水,在他烫到时第一时间冲过来……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酸软软的情绪,像温吞的水汽,悄悄弥漫上钟情屿的心头。他有点慌,赶紧转回头,把脸重新埋进衣领里,假装睡觉。
回到公司宿舍,其他队友洗漱后都很快歇下了。
钟情屿毫无睡意,白天录制时的混乱、沈叙指尖的凉意、还有心里那头越来越不安分的小鹿,搅得他心神不宁。他索性抱着笔记本电脑,轻手轻脚地溜进了公司那间二十四小时开放的练习琴房。
此时此刻只有音乐能让他平静下来。
他打开电脑,调出那首和沈叙一起打磨了许久的新歌Demo。这首歌的框架已经搭好,旋律是钟情屿写的,带着他特有的明媚和灵动,但在某段衔接的间奏上,他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不够顺畅,少了点击中人心的力量。
他戴上耳机,反复听着那段旋律,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他沉浸在音乐世界里,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感时,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钟情屿吓了一跳,脑子里浮现出午夜惊魂、笔仙大战贞子的恐怖剧情画面。他嘟嘟囔囔默念着社会民主和谐平等自由法治便回头看向门口,来人是沈叙。
沈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叙哥?你还没睡?”他有些惊讶。
沈叙走进来,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声控灯。
“听到声音过来看看。”他言简意赅,走到钟情屿旁边的椅子坐下,将保温杯递给他,“喝了。”
钟情屿接过,拧开,淡淡的蜂蜜甜香飘了出来,是温热的蜂蜜水。他心头一动,小声说了句“谢谢”,捧着杯子小口喝起来。微甜的暖流滑入胃里,连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都被抚平了些。
“在改间奏?”沈叙的目光落在他的电脑屏幕上。
“嗯,”钟情屿放下杯子,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总觉得这里转得有点生硬,情绪推不上去。”
沈叙没说话,拿过他的耳机戴上一只,并示意钟情屿戴另一只。两人被同一段旋律包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沈叙听了几遍,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节奏。琴房顶灯的光线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令人心动。
忽然,他停下敲击的手指,转头看向钟情屿:“试试看,把第三小节的贝斯根音去掉,空半拍。”
钟情屿一愣,随即在脑海里模拟这个改动。去掉根音,空出半拍,那瞬间的留白,仿佛呼吸的间隙,紧接着再进入下一段……
他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骤然划过的流星:“对!空半拍!制造一个悬念,然后再……”他兴奋地抓住沈叙的胳膊,“叙哥你太神了!我怎么没想到!”
沈叙任由他抓着,目光落在他因兴奋而闪闪发亮的眼睛上,“只是提供一个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