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花街柳巷红灯招展,车马行人来往匆匆。
竹知雪没在莳春楼停留,又往外跑了几里,赴往玉湖畔的湖心画舫。
她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编排林清和事多,莳春楼的雅间也关不住他,非得绕道跑玉湖上去。
寒冬时节,玉湖早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清辉倒映冰面,剔透莹洁,仿若寒玉,玉湖之名名副其实。
湖面上蜿蜒盘着条廊桥,直通湖心亭。可惜现下芳菲尽散,柳绿不复,白日里从廊桥往外望只能看着写光秃秃的树杈子,和一片白茫茫雪地。
不过,入夜后冰面上的画舫花灯一亮也颇有些看头。
竹知雪对此处的繁华已然司空见惯,因此无心赏景,跟着引路的小厮,七拐八拐总算到了林清和定的画舫。
泛着金光的牌匾印着“落梅舫”三个大字,其下,红纱珠帘遮着青罗幕,接待她的小厮恭恭敬敬用门边的金杖将帘幕掀开,珠玉相撞发出脆响。
帘幕一掀起来,画舫内的暖意立马散出来,轻嗅还能闻见一阵淡淡的泽兰香。
歌女歌声婉转清丽,琵琶音如滚珠划过耳畔。
竹知雪越过歌女,没抑制自己的脚步声,绕到屏风后,抱臂俯视着吃得正欢的林清和。
“来了,坐。”林清和放下啃了一半的烤羊腿,起身招呼她。
她挥退要上来伺候的清俊小厮,顺便遣退了在屏风外奏乐的歌女,躬身上前要接过竹知雪的狐裘,笑问:“怎么?想通了?要答应和我成婚?”
竹知雪抓着狐裘没松手,自己随手挂到了屏风上:“滚一边去,我来是找你问稳婆的事。”
“什么稳婆?”林清和笑面不改。
竹知雪看不惯他这幅装痴卖傻的样子,直言:“给你接生的稳婆。”
都问到这份上了,林清和也不好再装下去,只是在开口前特地示意竹知雪遣散带过来的侍卫。
竹知雪知道他担心什么,爽快照做:“好了,说吧。”
“将军果然好本事,什么都瞒不过你。”林清和轻叹,伸手要拽竹知雪的手腕,还没得逞,就被对方拿筷子狠狠一敲。
“谁准你动手动脚的?”竹知雪早看不惯他这幅做派,当即起身,“既然二殿下给不出坦陈的诚意,那这同盟也不必做了。”
“别走。”那声音依旧清亮,却比平常甜软不少。
“回过头来看我好不好?”
竹知雪顿住,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双眼微微睁大。
画舫内壁上的夜明珠照着林清和的面庞,以往尚不算有锋芒的五官在此刻更显柔和。
“你……”竹知雪哑然,一时惊得连她握上来的手都没有挣脱。
林清和抓着她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别推开我,姐姐。”
清秀的脸在她眼前摇曳,她只能模糊听见几个充满魅惑的音节。
指尖柔软的触感令她回过神,慌忙抽回手退开半步:“你居然?”
林清和见她心神大乱,忍不住轻笑,又往前逼近一步:“对,姐姐,我懂你的野心,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会帮我的对吧。”
“……我知道了。”
林清和见她慌不择路往外跑,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摸出腰间的药瓶,倒出一颗咽了下去,重新变回了男身。
门外传来通报声,得了林清和首肯后,一黑衣暗卫进来递上了一封信。
是东宫那头传来的。
字迹清秀,是贺言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