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反驳的大臣都哑了声,那太尉是皇帝亲信,皇帝迟迟不决断摆明了不想深究此事,那这告假记录他们也不好动手脚,更何况谁都知道之前的火器营是个什么德行,那竹知雪能从东南杀到西南,又有这雷霆手腕,定然不是什么花架子,难道真要让皇帝去巡查一圈然后回来更坚定地中用竹知雪吗?
“二殿下言之有理,臣附议。”陆林离等人站出来附和。
皇帝见差不多了,揉了揉有些抽疼的额角,便指了江淮霁去调查,轻描淡写将此事掀过去了。
“众卿还有何事要上奏?”他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竹知雪身上。
竹知雪意识到这是提出招贤纳士的好时机:“陛下,臣启奏,现下火器营内人员短缺,臣想奏请陛下另辟蹊径,兴武举,凭才学取士入火器营,诏天下诸州宣教武艺,半年后由太尉主持武举,考校骑射、兵书策论等,不论男女,择优录取。”
不出所料,底下又开始窃窃私语,争论半天后,太子一党率先出头反对新政。
“察举乃朝廷之命脉,数百年祖制延续至今,其乡评里选之妙,正在于以德行为先,由乡党宗亲日日观测,方知一人真实才学,若以武举一朝定人,恐引入失德之人。”
“火器营乃国之利器,攸关社稷安危,若不论男女单凭武举测定人选,则敌国细作、亡命之徒,皆可混入其中,危及根本。”
若只是有太子党羽反对,竹知雪也就释然了,可她没想到,寒门出身的御史大夫郭鸿熹等人也会出来反对。
“臣倒是觉得将军此计尚有可取之处,现下世家垄断入仕致使焦贼等人把持朝政,引入一批德不配位,钻懒帮闲,尸位素餐之徒。兴武举,纳贤才,严其程式,既重才学,亦开放门户,汇天下英杰拱卫社稷,不失为妙计,只是臣认为,女子以柔顺为德,其职在相夫教子,执掌中馈,令其与男子同营操练岂非混淆男女大防,败坏风气?”
不止那些老迂腐,那些莫名其妙对竹知雪参政怀有恨意的也跳了出来:“依臣所见,如今四海平定,并无战事,龙韬将军也当恪守妇道,回府待嫁,方才不坏伦理纲常。”
有老臣深知帝王忧虑,专挫其痛处:“臣附议,长公主干政之祸殷鉴不远,陛下万望三思而行。”
长公主干政之祸?竹知雪甚至来不及愤怒于这帮男官的狭隘偏私迂腐,抓住这点后敏锐嗅出不寻常之处,忍不住猜测长公主之死是否是与此有关。但她作为举新政者,驳斥之言不好偏移,只能先一一辨析。
“尔等口口声声声称察举以德为先,那西南干戈四起,本该镇守一方的官兵却率先闻讯而逃该作何解?火器营中备位将相,饱食终日之人又该作何解?若是察举只能举些酒囊饭袋,那还有何理存之处?”
“更何况,武举绝非忽视德行,先由诸州验明身世,凡有曾入牢狱之人以及户口不明之人不予入京参试,再由太尉复审其过往行迹,最后以兵书策论验其忠君爱国之思,以武试验其才学,层层验明,岂非比仅凭世家一纸举荐书更为可靠?”
林清和见她驳到这,出来接了下去:“儿臣以为,竹将军所言有理,诸位大人之言过于偏私狭隘。”
竹知雪有些意外,但也只当他是为了拉拢自己和寒门势力才有此言论,就当她以为他也像那些反对女子从军入仕之人一样时,正对上林清和那张噙着笑的脸侃侃而谈。
“女子之才从来不该困囿于闺阁家私之中,所谓‘男女大防’、‘妇人干政’之虑,实则惧女子才智施展,脱离掌控,动摇某些人固有权位而已。若真有女子如竹将军这般通晓兵机,武艺超群,又存忠君报国之心,拒之门外,无异于自断臂膀。”
他站出来之后,朝中风向隐隐有所转变。又有一批立于末位的老臣站出来附和:“二殿下所言有理,臣等附议。”
江淮霁见二皇子抢在了自己前面得了竹知雪青眼,有些恨恨,又注意到前方蠢蠢欲动的陆林离等人,立马挺身而出:“若说长公主乱政,臣以为此言有误。”
“长公主主张整顿吏治,整顿兼并,还田于民,可有为祸家国黎明之处?何以称得上乱政?”
此言一出,众人不禁感叹于此人的不要命。
长公主当初把持朝政压制皇权,皇帝做梦都想除掉她,若非她体弱命薄,此时的朝堂究竟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想到这,众臣皆小心翼翼地望向上首,往回缩了缩,生怕龙颜大怒波及己身。
帝王高坐龙椅之上,不辨喜怒,没人能猜透他对这个早逝的亲姐姐究竟报以什么情感,是以一时无人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