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见面的地点约在了源予尧常去的一家私人茶室,这里环境清净,檀香的香气渐渐融化在悠远的琴声中。
他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这里,特意选了个靠窗光线柔和的位置等着盛樾。
每次听到楼下响起门响的风铃声,他都会心跳一紧,下意识地望向门口,等待目光被那个期盼的身影填满。
可惜一连几个人都不是,源予尧失落地坐回原位,不停用手摩挲着手上的茶杯。
当盛樾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时,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师兄!这里!”
盛樾穿着深色衬衫和长裤,这身是很简单的搭配,可偏偏穿在他高挑的身形上总是格外的吸引人。
“少爷,久等了。”
源予尧扬起灿烂的笑容,撒了一个小小的谎:“没有,我也刚到。”
“师兄,先喝点热茶。你吃早餐了吗?我点了些清淡的点心。”
盛樾接过源予尧递来的茶杯,自然地回应:“谢谢少爷,我吃过了,您呢?”
刚才递过去茶杯的时候,源予尧的指尖不经意间和盛樾触碰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耳根有些发热,连忙低头掩饰般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啊,嗯,我也吃…吃过了。”
怎么还结巴了……
源予尧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的反应,担心盛樾看出来什么不对劲,他连忙拿出平板电脑将程曦发来的几段监控调出来。
“师兄你看,监控里有发现!”
几段监控位置在园区后门有一条僻静小巷,距离画室后窗更近。
拍摄的人影并不算是很清晰,但是火灾发生前两天的深夜以及火灾当天下午,都有同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这个监控的边缘。
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右脚似乎有点颠簸,左手食指那里也有明显的断指痕迹。
盛樾认真滑动着屏幕上那几段重要的视频,手背上清晰的骨节和微微凸起的青筋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好看。
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了,近到源予尧能闻到盛樾身上清爽的栀子气息。
心跳的节奏越来越不稳,源予尧悄悄念叨着,原来师兄喜欢这个味道……
“所以这个右脚微跛,左手缺了食指的人,”盛樾转向源予尧问道,“您之前打听的时候,季先生身边有没有符合类似特征的人?”
源予尧立刻坐直,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从盛樾的侧颜中抽离,快速在记忆库里搜索。
“右脚微跛,左手缺了食指……”
他喃喃重复着,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等等!岚哥好像提过,半年前画室翻新装修的时候,江储泽找来了一个收尾的电工。岚哥说他虽然身体有些残疾,但是手艺不错,好像…叫王什么成?”
“我问问岚哥,他肯定记得!”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季迟岚发去了信息。
编辑消息的时候,他注意到盛樾趁这个间隙拿起一块他特意准备的绿豆糕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的脸颊在咀嚼的动作下微微动着,表情还是那副平静到甚至有点严肃的样子,可品尝甜点的样子却又格外认真。
而且,在吞咽下去的那一刹那,源予尧看到他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源予尧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软。
盛樾师兄总是这样,用最冷静自持的外表,偶尔会做着有点孩子气的事情。
就像上次来家里,他养的蓝山双色的布偶妹妹咪宝对这个大哥哥似乎很感兴趣,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来到盛樾脚边。
盛樾当时正在看手机上的信息,低头的时候被那抹移动的蓝色瞳孔吸引了。他看似无意地将脚往前挪了一点点,正好让咪宝蓬松的尾巴扫过他的鞋面。
等到咪宝主动蹭了蹭他的裤脚时,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伸出手轻轻挠挠咪宝的下巴,让这个小家伙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小声喵呜着。
那一刻,盛樾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落日的余晖和他眼底的橘色彼此交融,成了柔化源予尧心尖的那滴清泉。
爱吃甜食、喜欢栀子花香、会在舌尖被热茶烫到的时候发愣、会被毛茸茸的小猫吸引,这一点点细微的举动让那个看起来无欲无求的盛樾,渐渐变得充满鲜活的气息,也让观察到这些的源予尧不由自主地偷偷心动。
“叮。”
源予尧的回忆被新消息的提醒打断,季迟岚给了他准确的回复,说对方叫王德成,五十岁,是个接零活的电工。
源予尧又联系了一家建材市场的熟人,从他那里得到了更多信息。
王德成经常在各个建材市场装修工地揽活,他的右脚是早年工伤落下的毛病,左手食指是年轻时打架被切断的。
最关键的是,这人有购买有机溶剂等化学品的渠道,而且据熟人说,王德成最近好像接了笔私活,神神秘秘的。
人物特征、携带物品、购买渠道,几乎都对上了。
盛樾心里有了计较,这个缺钱、有门路、而且熟悉季迟岚画室所有电路布局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江储泽找来执行纵火的人。
清晨的市一院走廊里难得有几分安静,自从受伤以后,陆洵每天都会提早一些到办公室,今天也是一样。
同科室的住院医师赵可明手里拎着杯豆浆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一贯的朝气笑容:“陆哥早,今天也这么早?”
“早,”陆洵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试图用左肘压住一份滑动的文件,“手不方便,动作慢,就早点过来。”
赵可明看着陆洵包扎结实的右臂就一阵难受:“你这胳膊我看着就疼,你说你当时怎么就敢直接上手去拽啊?多悬哪,万一你也下去了怎么办?”
陆洵用左手拿起笔,尝试了一下握笔姿势后又无奈放下:“当时哪顾得上想那么多,总不能真看着他掉下去。现在想想,是有点后怕。”
“何止是有点!”赵可明夸张地拍拍胸口,“陆哥你这医者仁心是真拼。不过说真的,主任让你多休息是真心的,科里大家也都担心你。你这手可是外科医生的宝贝,千万别硬扛!”
陆洵心里一暖:“知道,不过有些事还得盯着,季迟岚那边……”
“理解理解,”陆洵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打开的瓶盖,被赵可明很有眼力见地伸手拧开,“喏,有啥需要动手的吱一声,别客气。”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陆洵笑着接过杯子,“估计这段时间写字得像蜗牛爬。”
赵可明拍胸脯直笑:“没事,有我呢,我帮你记!”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陆洵抬头看过去:“请进。”
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他身姿笔直,额前几缕碎发微微垂落,稍稍中和了那份过于严谨的锐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