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洁不多时去而复返，带回一个小男孩。

男孩穿着不合身的棉衣和卷了好几道边的裤子，脸颊瘦削，眼窝凹陷，像是饿了好多天，胆子也特别小，躲在李美洁身后畏首畏尾不敢露面。

“我们在星鹿庇护所外面的一处下水道发现了他。”李美洁说，“藏得挺隐蔽，瞅着居住环境至少呆几个月了，肯定知道点儿什么，但可能是受刺激吓到了，问什么都不开口。”

只有一个孩子，其余闭口不提，亓祈便知星鹿凶多吉少。

他调整好沉重的心情，走到男孩面前蹲下，扬起嘴角温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男孩不讲话，双手死死拽着李美洁的裤子往后瑟缩，只留一双水花花的大眼睛观察亓祈。

人类幼崽有时候和猫咪幼崽很像！都是可怜又可爱的小萌物。

亓祈保护欲大爆发，他使唤裴预找来糖果，用着哄猫的方法哄小孩道，“想不想吃？想吃的话点头。”

男孩盯着糖，明显眼馋了，可还在迟疑。

亓祈加码，又在手心增加一颗糖，“超级甜哦，你再不点头哥哥就吃掉了，吃掉就没有喽！”

男孩又盯向亓祈，一副想要但不敢要的模样。

亓祈果断剥糖纸，边剥边吓唬道，“三、二、一，我要吃掉了。”

他作势扬起手，男孩一下喊出了声，“别、别……”

“别什么呢？”亓祈笑着放下手，两颗虎牙露出，有种很纯净的少年气。

随着这一个字的脱口而出，男孩似是突破了心底防线，也有可能是被亓祈明朗干净的笑容感染了，不再似先前那样胆怯，他结结巴巴道，“别、别吃，想、我想吃。”

“哦，你想吃呀，那分你一颗。”亓祈将糖递给男孩，大方道，“如果你能告诉我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另一颗糖也给你。”

“我、我只要一颗。”

“可我超想知道你的名字。”亓祈语气真挚，恳切请求道，“我叫亓祈，祈求和你做朋友的祈。”

男孩眨了眨眼，在心里经历一番心理斗争后，紧张又局促道，“我叫赵梓轩，桑梓的梓，轩辕的轩，今年六岁。”

嗓音又干又涩，还带着点儿稚嫩鼻音，不过说话越来越流畅了。

亓祈满意地点点头，朝男孩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哦，梓轩。”

赵梓轩不当李美洁的跟屁虫了，他牢牢握住亓祈的手，小声提出要求，“小祈哥哥，你可不可以让那边的叔叔把我的小鸟还给我？”

叔……叔？？

亓祈挑眉望向裴预，沉闷的心情让这个称呼缓和许多，他语带促狭，揶揄道，“叔叔，你拿他什么鸟了？”

裴预沉默几秒，说，“李美洁。”

李美洁无需多言，又转身出门带回一只蓝毛鹦鹉。

鹦鹉小小一团窝在掌心，安安静静没什么精气神。

“小葵。”赵梓轩瞬间眼眶发红，隐含哭腔道，“那是我的小葵，你们把它弄生病了！”

亓祈忙揉了把他的脑袋，安慰道，“别着急，哥哥给它检查一下。”

他伸手接过鹦鹉，李美洁怀疑道，“你懂？”

“我爷爷以前养过鸟，懂一点儿。”亓祈仔细看了会儿，拧眉道，“天气太冷，冻着了。”

“放我的口袋里。”赵梓轩踮起脚撑开衣兜，“它一直住在这里。”

亓祈摇头，“口袋回温太慢。”

李美洁说，“我有热水袋。”

*

三人找了个纸箱，放入热水袋、毛巾和鹦鹉小葵。

赵梓轩小心翼翼摸了摸小葵，低声道，“哥哥，谢谢你。”

“不用谢。”亓祈给他倒了一杯水，“喝点儿暖暖身子吧。”

赵梓轩双手捧过水杯，氤氲热水飘浮，他望着亓祈，眼里忽而蒙了层湿润雾气，“小祈哥哥，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啊？”亓祈呆愣，“我没干什么呀。”

“你救了小葵，还给我水喝。”赵梓轩说，“爸爸丢下我去找妈妈后，我再也没喝过热水。”

“……没关系的，以后都有热水喝。”亓祈轻轻抹去梓轩眼角溢出的泪花，心疼道，“哥哥还可以帮你找爸爸妈妈，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知道。”泪水洗刷过的瞳孔一片澄澈，“他们去夜晚的天空了。”

梓轩说，“爸爸为了救我，拿刀割断妈妈的脖子，后来爸爸又为了救我，拿刀捅进自己的额头。”

“他们死了，变成星星，永远留在了夜晚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