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泠立于席间,仰头望着那盘踞云端的身影,心识微动。
腾蛇缓缓收敛气息,云雾渐散,庞然之躯在众人眼前化为一缕赤焰飞回闻泠腕间。若非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灵压,方才所见仿佛只是幻觉。
皇后与景和公主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难以掩饰的震惊。
闻泠从容落座,
“献丑了。”
炎珩随后落座,眸底寒意一闪而过,今日让闻泠不快的这笔账,他记下了。
长公主唇色发白,雪尾狐伏在她怀中,尾巴紧紧蜷起,已无力行走。
“本宫有些乏了,便先告辞了。”
她起身朝皇后微行一礼,皇后见她虚弱,点头默许。景和公主唇角轻抿,目光微闪,看着长公主转身离席。
见气氛有些冷,景和公主命人移出投壶之具。
侍女朗声宣读规则,两人一组,蒙眼投壶五支,中最多者为胜。
而奖品,一株扶元灵芝被侍女呈了上来,那灵芝色泽如雪,伞纹细密似有光流转。
众人一见扶元灵芝,纷纷起身报名,跃跃欲试。
医书记载此物极为难得,有起死回生之效,对从道观救下的断翼灵鹤而言,几乎是救命之物。闻泠悄悄拉了拉炎珩的袖子,
“珩儿可否与我一组?”
“泠儿想要扶元灵芝?”
见闻泠点头,他笑着起身,
“那我助泠儿一臂之力。”
谁料席间忽有人低声出言,
“肃王殿下若亲自下场,这投壶之胜负,岂非早已分明?”
旁侧又有人随声附和,语带笑意,
“谁人不知肃王殿下自幼习武,目力手稳,十投九中?若让殿下执壶,直接把扶元灵芝给他算了。”
炎珩尚未应声,景和公主已轻轻一笑,抬手压了压场中议论。
“肃王不投。”
“这一局——”她目光在炎珩与闻泠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意味深长,“由肃王妃蒙眼上场。”
此言一出,除了闻泠目瞪口呆,无人再说什么。
侍女正要上前蒙上闻泠眼睛,炎珩却拦住接过纱巾。
他站到她身前,先抬手轻轻拢住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再将纱巾覆上她的眼。
“别怕。”他低声安慰,“相信我。”
视野一点点暗下去,闻泠的其它感官骤然清晰起来。
他感觉到炎珩站在她身后,一手虚虚扶住她的腰,指尖并未用力,却稳稳地将她定住;另一手覆在她执壶的手上,引着她微微抬腕。
闻泠的身体因为他的贴近而僵住。
炎珩立刻察觉,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身体放松。”
“感受风。”
他带着她,缓缓调整手腕方向,
“风从右侧来,一会儿,用这个力道投掷出去。”
他带动着闻泠的手,模拟着投掷的力道。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侧带来一阵痒意,
“相信自己。”他说着后撤,松开了闻泠。
闻泠调整呼吸,照着记忆的力道将壶送出。
叮。
清亮的声响,在安静的水榭里格外清晰。
闻泠只觉心口轻轻一颤,像是有什么被那一声击中,又在不知不觉间,慢慢融化开来。
接下来的四支用此方法相继投中。
“我们赢了。”炎珩语气难掩兴奋。
闻泠摘下纱巾,眼前重归光亮。她看向炎珩刚刚辅助她腰的左手,腰间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掌下的温度。
闻泠如愿赢得扶元灵芝,眉眼间的欢喜真切,连景和公主与皇后见了,也不由跟着露出笑意。
炎珩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这般眉目生辉,心绪竟比往日凯旋回朝还要畅快几分。他在心中悄然记下,灵草仙芝于闻泠,胜过万千珠玉。
侍女们笑着将新的奖品呈上,铜壶重新摆正,水榭再度热闹起来。
闻泠安静地回到座位,指尖轻轻捻起袖中衣角,仿佛方才执壶时的触感尚未散去。
她垂眸理了理袖口,衣纹依旧齐整如初,可心口却像被轻轻攥住,随着呼吸收紧,又慢慢松开。
炎珩已在她身侧落座,他神色一如既往地清冷疏离,仿佛方才那一刻的贴近没有发生过一样。
闻泠余光掠过他端正的侧影,心湖中刚刚涌起的涟漪一沉。
原来被扰乱心湖的,只有她自己。
她不愿深想,索性端起茶盏,借此掩去心绪。
可就在闻泠举盏饮茶的刹那,炎珩余光不经意掠过她腰间,左手下意识攥紧,旋即又若无其事地松开,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在袖内悄然抹了抹掌心的薄汗,神色依旧端肃如常,仿佛方才的悸动从未出现。
景和公主将一切看在眼里,凑到闻泠身侧,
“方才你也太厉害了。”
闻泠轻轻回道,“是王爷引得好。”
话音方落,炎珩擦拭衣襟的动作蓦地一顿。
又称呼他“王爷”,莫非哪里惹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