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泠抱着狌狌,自偏院一路疾行。雨丝被夜风卷着,斜斜打进回廊,她一心惦记回音山之事,并未察觉肩头已被雨水浸湿,衣料贴在肌肤上,微微发凉。
狌狌缩在她怀中,小爪扣着她的衣襟,尾巴绕着她的手腕,乖顺得像个怕雨的孩子。
炎珩远远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穿雨而来,他心头一喜,闻泠竟又主动来书房寻他。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可下一刻,目光便落到她怀中紧抱的那团灰白色的灵兽身上。
胸口刚生出的些许暖意,猝不及防地被醋意取代。他心里冷哼一声,既不是腾蛇也不是灵蜥,这又是什么时候进府的新灵兽,倒是抱得这样紧。
炎珩俨然不知脸上的表情像极了被抛弃的怨妇。
可当闻泠走进身侧,肩头衣衫颜色明显因被打湿而更显深色,雨水顺着袖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炎珩已顾不上其它,马上吩咐侍从取来毛巾。刚刚升起的醋意顷刻被忘得干干净净。
闻泠刚要开口,手腕一轻,怀中的狌狌便被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递给一旁候着的侍从。
紧接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落在她肩上,将她利落地裹住。
“怎么走得这样急?”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闻泠一愣,这才察觉肩头的湿冷,下意识想解释,
“我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急的把自己淋湿?”炎珩打断她,语气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重。
他握着毛巾的手收紧了几分,替她擦拭肩头的动作却极轻,像是怕弄疼她。
心疼藏在他的眉眼之间,既克制,又清晰。
“夜风带雨,最易着凉。”他低声道,像是自责,又像叹息,
“你想见我,差人来寻也是可以的。”
闻泠抬头去看他,才发现他的眉头皱成了小山包,自责和心疼一层一层叠在眼底。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情绪——炎珩真的很担心她。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先说正事,还是先安抚他。
“我无妨。”她轻声道,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我就是医者,珩儿可要相信我。”
炎珩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用毛巾重新把她的肩裹得更严实,引她入内,
“进来再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侍从手中的灵兽。侍从关上书房的门,将雨声隔在门外。
“是什么事让你这样急?”
炎珩给闻泠倒了一杯热茶,
没想到怀中的狌狌先开了口,
“回音山在修建丹房。”
闻泠担心炎珩没懂,解释道,
“它名狌狌,乃回音山山灵,大婚前让你帮忙封锁回音山正是因为它向我求救,说有大批捕兽人进回音山猎捕灵兽。”
“今日他又来寻我,说探听到回音山中正在修建炼丹房。”
“所以我怀疑先前肆意捕杀灵兽除了收集炼丹原料,还是想赶走灵兽,在回音山中修建炼丹房。”
“我便赶紧来寻你,和你说这个消息。”
闻泠见狌狌充满探究地看着炎珩,便简明扼要的说,
“他叫炎珩,是我的夫君。”
“夫君是什么?”
狌狌面露疑惑,闻泠一时语塞,却听炎珩声音带着喜悦地道,
“夫君的意思是,她的事便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她的事。”
“我们两个人乃是一体。”
闻泠被他那一句说得耳尖发热,忙偏过脸去,轻咳一声,算作掩饰。
狌狌却听得极认真,歪着脑袋,将炎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里既有审视,又有几分本能的警惕。
闻泠察觉它的不安,伸手在它背上轻轻抚了抚。
炎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那点刚被压下的酸意又冒了个头,他面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话锋一转,落回正事,
“你方才说——回音山在建丹房。”
“可知在何处?”
狌狌目光直直望向他,
“在回音山南麓,旧祭坛下方。”
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再想的画面,
“那里是共鸣石最盛之地,最旺灵兽灵息……也是他们盯上回音山的原因。”
闻泠只觉心口发紧。雾气缭绕,兽鸣回荡的回音山,本该是万灵共生之所。如今却被人以“修渠”“采矿”之名一寸寸刨开,建造残害灵兽的炼丹之地。
“你可能带路?”炎珩追问。
狌狌没有犹豫地点头。
“我可以带路。”
它抬起小脸,眼底倒映着摇曳的火光,像照出了一场未知的劫数,
炎珩转向闻泠,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算算日子,二皇兄已经到达南陵,为了调查捕兽人失踪一案。”
“如果我所猜不错,那批捕兽人现在正在修建工人之列。”
案上火光跳动,却映得他的眉眼愈发冷峻。
“泠儿,剩下的就放心交给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