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嬷嬷看着年纪不大,约莫三十上下,衣着端肃,脸上带着几分和气。一见闻泠入院,立时迎前两步,笑容如春水铺开,
“这便是闻姑娘了?果然生得清雅......”
她话未说尽,却连连点头,目光在闻泠眉眼间细细一转,奉承之意再明显不过。
“不愧是将门之女,气度端正,自成大家风范。”
闻泠被这突然的夸赞搞得发懵,心中只记得任妈妈的叮嘱,只含笑颔首示意,并不接话。
任妈妈上前赔礼,语气谦和却不显巴结,
“嬷嬷谬赞了。姑娘年纪尚轻,许多礼数还要仰仗嬷嬷们多多指点。”
年轻嬷嬷正欲再说什么,却被身后一道目光止住。
闻泠这才注意到,她身后那位年长的嬷嬷,她眼神平静无波,有一种久居宫中的沉稳威势,让人不敢靠近又难以捉摸。
“闻姑娘可以唤我郭妈妈,”年轻嬷嬷偏头看着年长嬷嬷,缓缓道,
“这位是玄妈妈,今日姑娘拜花神想必也累了,礼数之事,明日再学,不急在这一时。”
闻泠点头应下,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被宫中目光打量的位置上了。
*
翌日闻泠方用过早膳,便听廊下脚步声齐整向她房间而来,清葭轻声禀告,“玄妈妈、郭妈妈来了。”
闻泠应了一声,起身欲将两人迎入内室,谁知才踏过门槛,郭妈妈脚步一顿,
“哎呀——!”这一声来得突兀,连沉稳的玄妈妈也被惊得一震。
郭妈妈指着案边扶桑,声音都变了调:“蛇!有蛇!”
案几旁的扶桑幼树上,腾蛇原本盘伏得平静,被这一声骤然惊动,身子立起,薄翼微张,金瞳寒光闪动,眨眼之间已成戒备之态。
便是素来见惯风浪的玄妈妈,顺着郭妈妈所指望去,见腾蛇呈进攻之势,脚下虽未退,面色却不由得白了几分。
闻泠心下一紧,忘了腾蛇在屋中了,忙以心念覆上腾蛇安抚。腾蛇薄翼缓缓收回,金瞳中的凌厉渐渐敛去,却仍半立在枝上,显然余惊未散。
闻泠已顾不得多解释,忙转身向两位妈妈赔礼:“是我一时疏忽,让嬷嬷受惊了。此处不便,不若移步书房?”
玄妈妈见郭妈妈已被吓得慌神,忙定了定神,目光停在闻泠面上细细观察后,终究点头:“也好。”
郭妈妈连连应声,身体几乎贴着闻泠身侧,生怕再看见什么。
待入了书房,郭妈妈关妥门窗,焚上清香才缓过气来。只是授课时,她的眼神总不自觉地往门口瞟。
讲到行礼步序,她忽而一顿,小声问闻泠:“那……那蛇,不会进书房吧?”
闻泠失笑解释,“郭妈妈放心,它暂时不会离开那屋。”
郭妈妈虽得到安心回答仍旧后怕,勉强点头,忍不住补了一句,
“姑娘真是心善,这等灵宠也养着,以后成婚了......”
玄妈妈闻言,轻咳一声打断,
“既是姑娘养的,自有分寸,专心授课罢。”
郭妈妈这才收回瞟向门口的目光,只是手中执礼册的手掌,微微发汗。
整整一天,郭妈妈言语徐缓的将大婚诸礼一一分解,给闻泠讲解,
“女子既受逐灵之礼,理当回赠谢灵之物,以示情意不忘,礼数相全。”
听到这句闻泠想起炎珩曾问他逐灵礼之时,神色认真,
“郭妈妈,这谢灵礼一般女子会送什么?”
郭妈妈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架势,
“多是绣个香包、手帕,或做个小物件,也可亲手写诗词相送。谢灵礼贵在‘亲手’二字,不在贵重。”
闻泠闻言,心口一沉,绣花什么的原身会,她可不会。她面上端然,唇角不显半分异色,实则心底已开始暗暗犯难。
郭妈妈见闻泠沉默不语,只当是姑娘害羞,语气柔和了些,
“姑娘不必急,这谢灵之礼尚有些时日,慢慢准备便是。”
用过晚膳,闻泠揉着头刚准备陪腾蛇聊天休息下,就见清葭跑进屋,
“姑娘,方才安如堂遣人来报,说有兽贩送来几只受伤的灵兽,管事的不知收还是不收,来问主意。”
闻泠眉头紧锁,她这几日都会同两位礼仪嬷嬷学习大婚规矩,怕是分身乏术,可灵兽伤势不能耽搁。
“备车,去安如堂。”
清葭一怔,忙道:“夜深了,姑娘要不明日再去,先让管事照顾着?”
闻泠摇了摇头,
“灵兽要紧,况且三只灵蜥也需要照顾,正好一道带回府来,我也好安心。”
*
夜色沉沉,将军府内灯火渐稀,唯有更漏声一滴一答。玄妈妈独坐窗前静候,待听见极轻的振翼声后,一只九头凤鸟悄然落上窗棂。那鸟通体暗金,九首目光幽然,宛若点点星火。
玄妈妈神色未变,仿佛早知它会来。她自袖中取出细小信筒向前递去,九头凤鸟其中一首轻轻探前叼住信筒,其余八首警惕四顾,羽翎微敛。
下一瞬,凤鸟振翅,循着皇城方向,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