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祂卖空了草药,卷起包袱往外走去。
三双眼睛紧盯着祂的一举一动。
几天前,这个漂亮男孩第一次出现在集市上时,他们就注意到了他。
男孩不高,身量纤细,穿着穷人的粗布衣裳,皮肤却非常细腻。刘老四流连花巷,也跟在舅舅屁股后头见过不少大家闺秀,但从未见过像男孩这样的。
他第一反应是,男孩是家道中落的富少爷。
刘老四立刻问舅舅,豫州近日有哪家被抄了。
舅舅说,有,荆县吴家。
荆县就在隔壁。刘老四大喜,连忙问吴家是否有位小少爷。
舅舅说,有,你问这个干啥?
刘老四说,我看上吴家少爷了。
舅舅知道侄子男女不忌,警告道:你给我安分些,别去招惹人家。
刘老四不服气:我就是看他好看。
舅舅面色古怪:好看?
吴家少爷他见过,六尺长、二百斤,圆粗矮壮,络腮胡子,活像猪妖化人,自家侄子什么时候口味这么重了?
听了舅舅的描述,刘老四怄气得不行:我不喜猪!
看来卖草药的男孩不是吴家少爷。
刘老四继续向人打听。
集市的人都说,男孩是最近才来的新面孔,不是镇上人。
捏泥人的老钱一看就知道刘老四又动了色心,讨好道:“四哥,我看那小子每回收摊都往山上走,可能是乡下来的。”
山上,乡下?
山那边村子不多,只有一个青山村。
刘老四转了转眼珠,对老钱说:“你去给我打听打听,看他住哪儿。”
老钱诺诺点头,“哦哦”两声,就要往男孩的摊位上走。
刘老四急忙扯住他衣领:“你干啥呢?谁让你直接去问了?”
他刘四虽见色起意,但也不是那么冒昧的人!
男孩响亮地吆喝着,声音清澈,能从街头传到街尾,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柔软与动听,将不少人吸引了过去。即便不卖草药,看看美男子也算值了。
刘老四当初就是被男孩的吆喝吸引住的,站在街边听了一下午的“卖草药”,终于忍不住上前去,胡乱抓了一把杂草。
男孩对他一笑,他就什么也不知道地付了铜板。
当天,他晕晕乎乎攥着草药回到家,随手放在桌上。妈妈见了,仔细瞧后大惊失色——这些全都是壮阳补阴的药材,儿子不会年纪轻轻玩废了身子吧?
不过,儿子虽然混蛋,但至少会亡羊补牢。
她晚上就把药草全煎了喂给刘老四。
知道这是男孩摊上买来的,刘老四又稀里糊涂一股脑全喝了。
他不到三十岁,平时有点肾虚。夜晚躺在床上,药力一齐发作,火气蹭蹭往上蹿,烧得刘老四满脑邪念,虚不受补,鼻血淌了一枕头。
他陶醉地思念着男孩的身影,心想,我爱他爱到流血。
所以刘老四决定痛改前非,对男孩彬彬有礼。
于是他对老钱说:“谁让你直接去问了?你先跟踪他。”
老钱:“哦哦。”
第二天,老钱神秘兮兮地告诉他,男孩住在青山村河边一间破木屋里,和他一起住的,还有个男人。
刘老四瞪大眼睛:“男人?!他们是什么关系?”
老钱摇头:“不知道,天黑了我就走了。”
刘老四恨铁不成钢:“你去再探!”
老钱:“哦哦。”
第三天,老钱神秘兮兮地告诉他,男孩和那个人一起吃饭,吃完后,躺到了一张床上,抱着睡觉。
“我亲眼所见,那男的应当是他的相好。”
“好好好!”刘老四激动,“喜欢男人就好!我怕的,就是他对男的没那感觉!”
“可……”老钱迟疑,“那人似乎与四哥你不太相像。”
他看见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宽肩窄腰,浑身腱子肉,无论站还是坐都挺拔。尽管没看清脸,但老钱觉得这人应该长得不差。
如果说那人是矫健的狼豹,四哥就是干瘦的猿猴。
刘老四有些不满,把自己的猴肋排拍得啪啪响,“我一表人才,那人岂能与我相比?”
老钱也只好点头哈腰地应和,“是,他不如您。”
刘老四志得意满地走向男孩的摊位,试图搭讪。
不一会儿,刘老四灰溜溜地回来了,垂头丧气道:“他说他有丈夫。”
老钱没敢说话,瞥他:人家不是明摆着的吗。
然而横行霸道惯了的刘老四很快振作起来,说:“我不会放弃的,我要让他看见我的心意!”
从那天起,刘老四就开始了长达两天的尾随。
男孩上午来摆摊,他就在人家跟前晃悠,下午收摊回去,他就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弟跟在男孩后头,美其名曰“保护”。
刘老四大张旗鼓的追求行为很快就引起了街坊们的关注,他们担心男孩被为难,可男孩好像眼里看不见刘老四这个人一样,照常做自己的事。
他也仿佛记不住刘老四,每次他上前搭讪,都像面对一个新顾客那样,真诚地推销草药。
刘老四抵抗不住,回回空手而去,满载而归。可以说男孩一天60%的营业额都是他贡献的。
然而做了这么多,男孩还是记不住他。
第一次,刘老四扭捏道:“我是刘四,敢问公子贵姓?”
男孩:“你好,买草药吗?”
第二次,刘老四害羞道:“今天可以约你去酒楼吃饭吗?”
男孩:“你好,买草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