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们目前家徒四壁的境况,还买不起市场上昂贵的调料。兔肉虽然鲜嫩,但也稍显寡淡。
叶闻总觉得,自己能做出更美味的饭菜,能给祂更好的。
明明不是人类,祂却汗毛直竖,“别叫我哥哥。”
“那……从前我是怎么叫你的?我不记得了,对不起。”叶闻小心翼翼,“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你别不开心。”
人类眼里满是不安和忐忑,像蹲在路边的弃犬,可怜兮兮地瞧着自己。
异种受不了他这样,只好说:“你从前会叫我的名字。”
叶闻疑惑:“叶献?……献?”
“嗯。”
只叫单字好像有些奇怪,不像兄弟间的称呼。
他紧皱眉头,耳边好像有模糊的声音闪现。他试探着说:“我叫你小献,可以吗?”
这也不是对兄长该有的称呼,可他就想这么叫。
在叶闻看来,哥哥虽然是哥哥,但却是需要保护的。他想将祂揣进怀里,随身携带,谁来也抢不走。
对自己与祂未知的过往,叶闻感到不安——因为从小木屋里醒来时,他就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他对这个世界的初印象,是一张从胸口上抬起的、昳丽的脸。
温热还残留在身前,他动了动手指,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祂。这张脸对称工整,精致而秀丽。目光下移,脖颈间有小巧的喉结。
这是一个男孩。
接着,叶闻鼻翼翕动,嗅到了腐朽的木头的气息。
简陋,老旧,破败。
男孩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问:“你是谁?”
男孩无表情的面具裂开,祂瞪圆眼睛:“你不记得我了?”
“我……”
他确实对男孩感到十分亲近与熟悉,对方肯定是自己重要的人,可当他试图回忆时,脑中好像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什么都不见。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他表情痛苦地咬住下唇,挣扎地说:“我……应该认识你。”
“是的,你认识我!”男孩又圆又黑的瞳孔裂得更宽,“你当然认识我,我也认识你,我们是一起的。”
男孩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话语间的期待与兴奋过于高昂,钱伯自觉闭嘴,远离两个古怪的叶公子。
看着男孩的脸,他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温情。
他转向钱伯,问:“这位大爷,您刚才叫我什么?”
钱伯不明所以:“叶公子。”他伸手一指男孩,“您二位都是叶公子。”
是了,他本能地觉得自己有个兄弟,又对男孩感到很亲近,再加上两人同姓,那他们当然就是——
“我知道了,你是我的弟弟。”
他对男孩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献的表情僵住了,“你就记得这个?”
“不对吗?”他抿紧嘴唇,下意识不想看到祂失望的神情,“那我再想想……嘶。”
头上剧痛突然袭来,他压住快要出口的呼声,竭力不让自己再次昏过去。
疼痛中,一个带有冰凉香气的怀抱接住了他。
男孩将他搂进怀里,轻柔地抚摸着他酸胀的后脑,小声说:“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不想就不痛。别痛。”
不知道按到什么穴位,他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失去了所有力气,仿佛重新变成胎儿,蜷缩在黑暗的深流里。
他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男孩把他抱得更紧,半个身子同他一起躺到了床上。
钱伯早已离开。他支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勉强问:“所以,我们是兄弟吗?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为了不刺激人类,献无奈地点头,告诉他他们是兄弟,不过自己年纪更大,叫叶献,他叫叶闻。其余的,等他睡醒之后再说。
得到肯定的答复,叶闻两眼一闭,放心地昏过去。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过来,醒来便发了高烧。
宋大夫来送药,但献知道这些药对人类没有用处。
祂将小木屋封闭起来,化为原形,把他紧紧包裹在身体里,无数细线般的触肢伸入颅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精神力。
叶闻睁开眼睛,就看见哥哥赤裸地伏在自己身上,一卷草席盖着他们两人。
他终于病好了,好到可以上山采药打猎。
可是哥哥不允许他去集市,说他们得罪了人,仇家认得他的脸,却不认得叶献。所以只有叶献能出青山村,叶闻不行。
“路上很远,我去吧,我已经好了。”
“不。”
“你会非常累的,哥哥。”
“我不会。”
“或者至少让我和你一起去,好吗?”
“……叶闻,我讨厌不听话的人。”
砰,正中死穴。
叶闻只好投降,没有什么比哥哥讨厌他更可怕的了。
哥哥去镇上的前一天,他探查了整条山路,又向村里人打听,确认没有山匪和猛兽后,才放下心。
凭采到的东西,他与村里人换来了一些柴盐,还有小半袋糙米。
将小木屋彻底打扫一番后,他兴高采烈地腌上了新鲜的兔肉,准备给哥哥做一顿勉强像样的饭菜。
但是哥哥不愿被叫做哥哥。
“我叫你小献,可以吗?”
小?
听到这个熟悉的字,祂意识到人类的记忆又有了些微的恢复。
然而,祂最希望他想起的部分,却始终如同被大海淹没的水滴,无处可寻。
“……可以。”
祂还是妥协了,这个称呼总比哥哥好。
背上叶闻打包好的草药,祂走在去往集市的路上。
距离青山村最近的镇子也要走一个时辰。
山路泥泞崎岖,行至途中,天上下起了蒙蒙的雨雾,树丛繁茂,翠如绿云。
“唉。”
祂想到家里眼巴巴等着自己回去的人类,叹了口气。
系统难得对祂冷嘲热讽:“宿主,你就是自作自受。”
宋大夫的药没有用——至少对受异种洗脑的闻远山来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