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呀。”
“……”
他听话地张嘴咬下一小块生鹿肉,汁水飞溅出几滴,沾到下巴上。
生鹿肉味腥,至少不符合口味清淡的闻远山的喜好,可他此时心中充满了惊喜,什么吃进嘴里,都腻腻地泛着一股甜味。
偶尔吃点不一样的,也还不错。他想。
他们安静地分食着这块肉,都没有再说话。吃完,闻远山刚想用衣袍擦拭,脸上嘴上的肉汁就被祂仔细舔掉。
小巧红润的舌尖毫无攻击性,又埋下去,将人类手掌上的血迹吃掉。
他轻轻推祂的脸,“我还没洗手。”
异种沉重得像块石头,完全无法撼动,大有不放过一点的劲头。闻远山有些无奈,也只好随祂去了。
最后一点痕迹也被祂舐去,祂坐在地上,两眼放空。
“还饿吗?”
祂摇头,“不饿了。”
闻远山将鹿骨扔到远处,以免引来其他野兽,又浇了些清水在手帕上,给自己和祂清理身上。
系统提醒道:“宿主,我们要尽快完成任务,有士兵正朝这边过来,要是他们提前和伏击的人遇上,可能又会有bug。”
“知道了。”
说到任务,莫名其妙的呕吐欲又涌上来。
献烦躁地切断了食管,让本体专心消化刚才吃下去的鹿肉。
崖边盘旋着一道黑影,是鸱于。
它刚产下蛋,急需补充营养。闻远山手里的鹿肉引起了它的注意,但它感应到威胁,只是谨慎地在巢中观察,没有贸然上前去。
——那是两个……人类?
它不惧怕人类。木伏人定居以来,从未真正伤害过它们,只是烦鸟透顶地非要拔它们屁股上的羽毛。
久而久之,它就会定期收集巢中脱落的羽毛,放在崖边等人类来拿。
这两个人类也是来要羽毛的?
它紧紧盯着闻远山,见他扔下鹿的残骸,转身离去,便准备俯身冲下大快朵颐。
然而比它更快的,是一道白色的影子。
“嘎——!”
一只浑身雪白的丹顶鹤从林中飞出,直直向人类扑过去。
这蠢货,干什么呢!
鸱于震惊地想。
人类早有准备地转身张开手臂,一下接住了迎面而来的肥鸟炮弹。
两月不见,小白似乎清瘦了些,应该是野外求生的结果。闻远山抚摸着它的羽毛,问:“你这段时间都在这里,嗯?”
小白:“咕咕嘎!”
献走过来,小白立马绕到闻远山身后,用屁股对着祂。
“你听得懂鸟说话?”祂怀疑地问。
“听不懂,但能明白一些。”
小白扇扇翅膀:“嘎啊。”
献:“哼。”
闻远山忍俊不禁道:“小仙,你知道它在说什么吗?”
献看了一眼叫唤的丹顶鹤,“它在和你打招呼,说它一点也不想你。”
小白愤怒:“嘎!”
胡说!
崖边传来一声嘶哑的鸣叫,他抬头看去,一只漆黑大鸟正端坐在窝中俯瞰着他们。
鸱于一动不动,见他们靠近,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反而从身下叼出什么,放到了悬崖上。
闻远山慢慢接近,终于看清了大鸟叼出的是什么东西。
他一愣,“这只鸱于,是在主动把羽毛送给我们吗?”
“是吧。”
祂停下脚步,站在离崖边三寸不到的地方。
这里视野开阔,尖尖的崖壁向北凸出,迎面而来的烈风刮得人脸疼。
这不是个适合埋伏的地方,却十分合适毁尸灭迹、一劳永逸。
悬崖周围的灌木丛中,本该埋伏着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死士,现在却躺着十几具了无声息的尸体。
系统焦急地看着闻远山离崖边越来越近,然而刺客们还没有跳出来。
它切换视角到灌木丛中,发现尸体们的脖颈呈现统一的扭曲弧度。
献收回自己的触肢。
“宿主,你怎么又把人干掉了?”
“你说的,只要他掉下去,不影响剧情就好。”祂轻轻地张开了喉咙。
崖上的冷风灌得祂有些难受,想进食,也想呕吐。
“那没了这些刺客,主角攻怎么摔下去?你别告诉我你要……”
闻远山再次感到晕眩,这个高度令他心跳加速,肌肉不自觉紧绷进入戒备状态。
然而鸱鸟羽毛就在这里,他只需要往前一步。
那片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沉静又夺目,闻远山几乎能想象到祂佩戴在身上的样子。
小白突然叼住他的衣带,用力向后拉。
“嘎咕咕嘎啊!”
人类,快走啊!这里很危险!
“乖、乖,小白,先别打扰我。”
他推开丹顶鹤,丹顶鹤急得冲旁边的鸱于乱叫,得到一声属于鸟类的嗤笑。
人类听不懂它们的语言,但异种可以。
祂从身后环绕上去,屏蔽掉小白“你不要过来不要伤害人类”的尖叫。丹顶鹤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推开,又张开翅膀从另个方向朝人类接近,试图咬住他的头发。
笨鸟。
祂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拎起小白的翅根,扔进鸱于的巢里。
丹顶鹤的肥屁股,正好坐到了鸱于的蛋上。
闻远山抓住羽毛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也落到上面。
也许那不能被称之为手,只是球形物上长出五个短小的肉芽。转瞬之间,又有更多的冰冷从背后围绕过来,亲昵地攀着他的肩膀。
“小仙……?”
下一秒,他被推下悬崖。
布满枯枝的鸟巢划破布料,挂住皇帝衣袍的一角。贵妃半个身子伏在崖边,鬓发凌乱。
士兵亲眼目睹他推倒自己的君王,就像推倒一根轻飘飘的羽毛。
祂回头看到士兵,如同看到一块石头。
士兵在这样的目光里如坠冰窟。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他往前几步,还未至崖边,贵妃也纵身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