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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雅集·千里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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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这还是人吗?

新鲜割下的马肉流水一样送入房中,切成小片,表面用火灼过,可掩盖不住那活活耗尽全部生气后,流露出的冲天的骚臭。

可陈星霜还是吃了,他甚至没用筷子。

吃完了马,他又把所有战战兢兢,气儿都不敢喘的太监们搜罗了起来,也没说什么要紧的事,甚至没有谕旨,只有简单的口谕传达,然后他们一行人,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那里。

叶孤萍离开以后也打听过,这人在青州并没什么名声,但有些从京城下放闲职的太监是听说过他的。

此人纵丨欲,如恶鬼,凡要女子,一夜少于十个则不够;凡宴饮用膳,必吃刚刚跑死的骏马;凡杀人理刑,必着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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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封、严昆冈不明就里,面面相觑,想了半天,没有头绪。

殷封催促道:

“怎么就出事,你平日里那么多话,别打哑谜啊!”

高克行放下手,直视二人,道:

“他家里是布政使,找太监的关系为什么要去外面,为什么要来青州?又为什么一定得是东厂的关系,东厂是干嘛的,你们不知道?”

严昆冈家里出任大理寺卿,到底比殷封这个勋贵敏感些,脸也白了下去,小声道:

“东厂在查万家?”

“对,”高克行已调整过来,面色如常,“地方上到哪里找东厂的关系?他敢这么问,就说明东厂的人眼下就在青州,说不定,就

在雅集上。”

那两人不由得都是后脊一凉,一阵悚然爬上脑后,只听高克行又道:

“万家一定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他转向严昆冈:

“京城里的案子查下来,东厂的人才会来,可既然是京城里的案子,你严家怎么不知道?这是陛下有意瞒着,他瞒着,就证明掀出来的时候,有挂碍的人,没一点生路,要一击即溃。”

严昆冈左手微微颤抖,殷封尚能自持,但脚跟打晃。

“东厂是内廷的人,要么事情出在内廷,要么这事犯了天颜,陛下震怒,主犯已经悄悄杀了,不然没道理一点风都不叫刑部和你家知道。犯在内廷,是他们太监去磕破头,与咱们无关,今日叶孤萍也不可能敢再摆这么大的排场,所以只能是后者,主犯已死,东厂下来纠察朋党,朋党极可能,就是万家。”

“这……”严昆冈真心希望他只是猜测,“就这点事,你怎么推出这么多?不会的吧,只是万梓阙勾连太监而已,说不定是他自己想巴结。”

他没注意到,一旁殷封的脸色已十分不好看,几乎声音都发哑,道:

“我们来之前,内阁死了一个阁员。”

威节侯夫人入宫请安才得知,但皇后三缄其口,特颁懿旨叫命妇们绝不能说,殷封去给母亲请安,见母亲神色不对,问出来的,可母亲也不叫说,所以他一直藏着。

万家之所以升到这个位置,就是有一位内阁阁员擎天相护,眼下他们家乱了,死的不能是别人,就是万家的靠山。

万家有事的说法,已确凿无疑。

“不管万梓阙要做什么,咱们得把他拿在手上。”

高克行冷声道:

“万家有事,到了要没功名官身的儿子在青州想办法找太监门路的地步,他们必死无疑了,咱们也脱不开。”

高家尤其脱不开,高彦韬的亲兄弟,高家长房高彦邦就是青州知府,是万家的直隶下属,哪怕他什么都没做,也是一个失察包庇

之罪,加之东厂来查这件事,他们素爱以“瓜蔓抄”行株连,沾上一点边都跑不掉,严、高、殷三家实打实的姻亲,谁也跑不

了。

严昆冈有些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那怎么办?咱们把万梓阙拿在手上,不是拿了个烫手山芋吗?而且怎么拿?他能舍了家里,听咱们的?”

片刻的沉默后,高克行叫了一声:

“阿啄。”

鹿啄正在透过假山石的孔隙看方轩,这些人说的话她也听了,也努力去理解了,但不完全懂。

只知道高家可能有事,她正在心里琢磨,高家有事,殷碧会怎么样?如果旁的事要了殷碧的命,她接不接受?

“你认识万梓阙是哪个吗?”

高克行难得严肃地问她,鹿啄摇摇头:

“不认识,但可以猜。”

说罢,她抬手指着孔隙之外,透过孔隙,能看到抖如筛糠的万梓阙,正让左右小厮,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幅画。

“作死!”高克行怒道,“殷封!截住他!千万别让他把画拿出来!”

他叫殷封而非鹿啄,是因为以鹿啄的身份去拦,势必全场都要对鹿啄注目,今日是否能逃脱还未知,鹿啄只要不被东厂注意到,

她自己总能脱身。

殷封不知为何去拦,但他极少见到高克行这番神态,连一刻犹豫也没有,手撑住假山较矮的位置,一个翻身越过,两步冲到万梓阙身旁,一手按住了他的小厮,那画还没完全从褡裢里拿出来,让殷封一怼,小厮差点失手摔落。

假山后头,高克行和严昆冈疾步绕出来,也到了近前,只见万梓阙不敢正眼瞧人,双手握拳盯着地面道:

“干、干、干,干什么?”

他心虚,说话也结巴,偷瞄了两眼,发现过来的人里有高克行,更是又羞又恼,眼睛像要把地面看穿。

方轩里不少人已经看过来了,他们本就在看高、殷、严三人的动向,决定是否要溜,一下三人都出现在万梓阙的身侧,这里自然成了焦点。

高克行凑近了万梓阙,声音极低:

“你要把画给太监?你腔子上面接的是猪头?!”

被他看破心事,万梓阙后退两步,羞愤道:

“干你何事?你管的这样宽?”

“几日不见,万少爷怎的骤然发颠?”高克行冷哼一声,“你以为一副宋画,能保你全家性命,你当这是赶大集,什么都能用买的?人家瞧不瞧得上这些,你一身轻贱骨头几斤几两,就不知道掂量?”

“你懂什么!”万梓阙一把推开他,从小厮手里抢过褡裢,执拗道:

“这是宋画!宋画!他们阉人最爱附庸风雅,都想着有一天洗脱了脏名儿,这东西能入他们的眼!”

一句咒骂已在嘴边,高克行生生咽了回去,镇定对万梓阙道:

“可你这是一张假画。”

话如快刀,一下扎进万梓阙胸膛里,他知道这画是假,但不能被人揭破。被拆穿的心虚让他疾步后退,还要反驳,却猛然顿住,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道石门,赶紧回身查看,就见那个自称陈阿猫的人,正弯腰看着他,脸几乎贴上他的脸,微笑道:

“什么假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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