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姐姐莫要突然这样的吓人,我胆子小,茶杯都翻了。”
方才递签筒都是缓着递,或者由想抽的人自己起来抽,高雅英猛然转过来,说是吓着她了也勉强说得通,但席上心知肚明她们姐
妹不对付,这可能只是个找茬的说辞,就都避着不做和事老,以免搅进去。
静了片刻,高雅英始终不给台阶,高汐英也不穷追,抬手叫身后的拾翠:
“拾翠,我这比甲污了,你去帮我找件新的。”
说罢,她又起身,向席面上福身道:
“各位姐姐,妹妹的衣裳污了,再坐着恐有不雅,换件衣裳速速就来。”
席上众人纷纷点头应是,只有高雅英哂笑一声,道:
“那我们也先停了,等你回来。”
这就对了。
高汐英面上闪过一瞬得逞的笑。
如果她离席别人还照样玩儿,万一把严昆冈抽走了怎么办。高汐英清楚高雅英要拿自己排除她不想要的签,必然不会在她离席后
让筹令再行下去,可这也是高汐英想要的,她有知道严昆冈的筹令是哪一个的法子。
离席时,高汐英错过点虹身侧,用眼神叫点虹去看鹿啄。
点虹马上会意,等小姐和拾翠走远了,悄悄凑到鹿啄身边,拉住她的衣摆,指了指流杯亭后头。
鹿啄是来探查高雅英的虚实,自然不想走,但点虹一个劲儿的扯她,都快把她别在腰里的刀扯出来了,鹿啄只能一回头,直问她:
“要干嘛。”
点虹咬牙切齿:
“有点事儿跟你说。”
鹿啄点头:
“说。”
点虹急疯了:
“这儿说不了!”
鹿啄又点头:
“那别说了。”
虽说点虹的声音不算大,但鹿啄的声音可不小,高雅英余光扫到,立时明白了高汐英是什么意思,低头一思量,觉得这的确是万
无一失的法子,便给玉珰也使了个眼色。
三个大丫鬟同时动了,银钿搀住点虹,花络接了玉珰手里给高雅英打着的扇子,玉珰一手揽过鹿啄,在她耳边轻声道:
“随我来,大小姐有东西赏你。”
玉珰跟点虹完全不同,要知道霞帔在高雅英那里的消息,就是通过她大丫头们谈话推测出的,与其在这里再盯上两盏茶,看高雅
英说些不痛不痒的,也许套丫头的话会更快,想到这鹿啄点点头,跟着玉珰去了一片花圃的背阴处。
两人站定,玉珰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来,递给鹿啄:
“这是上好的天香绢,花是我绣的,至少值六吊钱,你拿去。”
拿就拿。
鹿啄伸手接了,但玉珰没松手,两人一手执着帕子的一头,玉珰道:
“你记着,小姐和少爷们的赏赐,都没有白受的,你拿了帕子,得告诉我,殷封少爷的签上写的是什么?”
“谁?”
“?”
玉珰一愣,她竟然不知道殷封是谁,难道二少爷并没跟她交代过,或是她记性很差?没时间细想,玉珰捡着重要的道:
“他必是跟咱们家少爷同席,衣服肯定是箭袖,打扮英武,和别的少爷都不同。”
她手里帕子一轻,鹿啄那边已经撒开了手。
不是不想告诉她,鹿啄心中已经知道殷封是谁,可她背不出那句诗,只知道个大概,故而在回忆,但玉珰以为她对帕子不满,想
要更多,于是急切道:
“这帕子你不喜欢?你想要什么?”
她当然想要朱砂霞帔的消息。
不过不能轻易开口,这么贵重的一件东西,赏给她或是让她看都是不能的,鹿啄穷极自己半生的交际手腕,憋出一句话:
“我爱绣花。”
她爱绣花?玉珰摸不着头脑,这帕子上明明有绣花,还是她想要彩线、锦缎?可那些都不如这帕子值钱,玉珰只能漫天乱想,先
由绣花想到小钗,又由小钗想到绣房,终于在想到绣房的时候,记起她曾在绣房见过鹿啄。
除去针线锦缎,绣品衣料以外,也就只剩下绣样了,她觉得有些胸有成竹,道:
“是了,我记得你曾经到绣房参选过,旁的东西都没有这块帕子值钱,但你要是真心爱绣,大小姐那儿倒是有一块儿花样子,是
原来府上最好的绣娘,苓娘作的,全天下没有第二件。”
只是可惜那花样子上的蝴蝶云肩谁也做不出,况且绣房已经照着做了副本,原本留着没用,不给这傻丫头,也是烧了的份。
想到这儿,玉珰见鹿啄突然怔住了,浑身紧绷,眼睛看着她,那眼神怎么说呢,并看不出高兴和期待,倒是有种
——怨。
难道是在怨只给她一件花样子吗?
玉珰连忙找补道:
“虽说只是一块花样子,但你不知道苓娘的本事多大,她人过身了,这样的花样子真的再也寻不到了,你只要见到了一定知道,
我再送你些丝线,你慢慢磨练,对你绣工一定有进益,如何?”
她说完,就发现鹿啄眼中的那种怨已经消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直以来的平和淡然,她点了点头。玉珰心知事成,又答应
道:
“好,回去我就把花样子放到小钗那儿,你自己去取。”
鹿啄又是点头,回她:
“他的诗跟衣裳有关。”
这答案已很明白,指望一个曾经的粗使丫鬟把筹令完全背出来也不可能,玉珰又故作亲昵地拉拉鹿啄的手,再三承诺回去就把花
样子给小钗,才跑开了。
鹿啄站在原地,看着玉珰跑走的身影。
众里寻他千百度。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