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闻言都是一怔。
大房的大爷,是高彦韬大哥高彦邦的儿子——高克己。此人已经成家,跟妻房在内院里曾氏的院子边上住着,平素就喜欢在外院
溜达,但最爱的是去吃高克肃的闭门羹,或是到高克行的延晖阁里附庸风雅,很少往垂拱轩来。
“追着我来的?”高克行皱着眉,手上剥着一颗水煮蛋。
“这不清楚,您看是不是到门口迎迎?”
“行,我会会他。”
高克行说着把剥了一半的鸡蛋往鹿啄手里一塞,人站起来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两边见礼、客套的声音,高克正犹豫半天,也追了出去,只剩下两个丫鬟站着。
鹿啄不动声色地又把那个鸡蛋放回桌上,原棠看看她,笑着摇头。
谈笑声由远及近,高克己和高克行在前头,高克正在后,三人又回到正房,沿着桌边坐下,高克行看到了桌上的鸡蛋,没说话,
捡起来继续剥,边剥,边听那边高克己问:
“行哥儿今日怎么没把素馨带着?”
这话问得极其失礼,也不是成家了的少爷该有的言行。高克行把鸡蛋往嘴里一丢,既然对方不顾礼仪脸面,他也不顾,边嚼边
道:
“她是丫头,我是爷,我去哪儿还得她牵绊着?不爱带就没带。”
像是听不懂话里的好歹,高克己又追问一句:
“我看素馨平日里乖巧的,又是你姨娘身边赵婆子的亲戚,你们在京城不也见过,怎的还生分了?”
高克行理也没理他,转头对鹿啄道:
“我想喝茶,喝龙井,这鸡蛋噎人。”
原棠笑着一欠身:
“阿啄刚来,不知道东西收哪儿了,我去取来,二爷稍候。”
说罢,原棠转身出去了,出门前还拉了鹿啄一把,鹿啄会意,跟她走出两步,原棠在她耳边轻声道:
“我看二少爷有点生克己少爷的气,他再使唤你,你别拒他,我怕他拿你撒火儿。”
鹿啄点点头:
“多谢,你快去快回。”
这边原棠刚走,鹿啄回过身来,就见高克行确实是一副冷脸,筷子摆在桌子上,也不吃饭了,插手盯着高克己:
“我跟一个丫头见没见过,我不会放心上,倒是大哥多有留心。大哥既然这么喜欢,去我房里领走就是了,何必来我眼前找我的
不痛快。”
他说着话,眼前飞过一只苍蝇,这苍蝇其实一直都在,只是鹿啄打扇子的时候有意朝着苍蝇的方向扇,它才一直没过来,这功夫
趁鹿啄去跟原棠说话,苍蝇又雄风再起,盯上了一碟焦蒸肉饼。
高克行借题发挥:
“苍蝇逐臭,他也知道这拱辰轩里有荤腥,在这儿飞个没完。”
他又看一眼鹿啄:
“阿啄,过来打扇。”
三个人,就她一把扇子,要她怎么打?还是说有一个人就应该不打?不管怎么打,高克行都有说辞,鹿啄干脆不打了。
她从矮柜上拿起用来漱口的茶盏,茶盏里现在还是空的,鹿啄一手拿茶盏,一手拿盏盖,走到高克行身后,都没人看清她是何时
出手的,下一刻,那苍蝇已经被鹿啄两手一合,扣进了茶盏里。
鹿啄一欠身:
“我去换茶盏。”
桌上三个人脸上五光十色。
苍蝇这东西,速度极快,又灵巧,往往是人还没走到身边,它就飞了,就算是用手拍,用扇子扑,都未必能准确地击中,但鹿啄
就像是知道苍蝇要往哪儿飞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地一合手,不失优雅地完成了旁人费力也做不到的事。
高克己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恶心的笑容:
“正哥儿,你看我,竟忘了问你,这位生面孔的姑娘是?”
在这方面,高克正没有高克行敏锐,完全没发现刚刚原棠已经叫过鹿啄的名字,但高克己没反应,现在又特意地问。
他自然答了:
“她叫阿啄,今天新来我院里的。”
“哦,阿啄。”
高克己意味深长地发出一段声音。
这个名字他听过的,曾氏跟他讲了郑婆子被赶出去的事,他当时没注意,原本他就并不在乎什么郑婆子,也不在乎凝儿,因为一
个太老,一个太刁,他觉得倒胃口。
他最喜欢故作清高的,尤其是自认会读书的,越有才情的越好,如果这种没有,那就是有挑战性的,脾气烈的,会点花拳绣腿就
更加完美了。只有这两种,才最叫人过瘾。
没想到来了一趟三房,两种都叫他遇上了。